第391章 用人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佚名

第391章 用人

      惊雷泽上。
    幽冥船,五楼。
    此处是楼船的最顶层,空间並不算宽敞,陈设却极为讲究。
    地上铺著绒毯,临窗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燃著一炉檀香,青烟裊裊。
    陈立独坐於书案之后,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正一页页细细翻阅。
    不远处,李三笠垂手而立。
    他没再戴那顶斗笠,露出了那张爬满交错刀疤的狰狞面容。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凶戾之气。
    他背后依旧背著那把门板似的大刀,腰间插著两把短刀,而姿態放得极低。
    陈立的目光在帐册上一行行字间掠过,心中亦是微起波澜。
    让他惊讶的是,李三笠和那三位合伙的黑市商人,倒还真有些本事。
    他是看过天剑派管理隱皇堡时期黑市帐目的。
    那时的隱皇堡,几乎垄断了江州七成以上的地下交易,一年流水惊人,光进项就超过了八百万两银子。
    扣除维持的开销,最终能到手的纯利,也不过四五百万两。
    而眼下这幽冥船,在李三笠手中不过一年光景,每月的进帐,竟已能稳定突破三十万两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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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下来,总进项逼近四百万两!
    幽冥船黑市初建,各项开销必然远超已然稳定的隱皇堡。
    但刨去这些,帐册上赫然显示,过去一年的净利,也达到了一百八十万两之巨。
    再除去分给那三位黑市商人的份子,以及鼉龙帮的红利,落到李三笠个人口袋里的,竟有八十万两。
    这还只是在根基未稳、许多渠道尚未完全打通、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眼线的情况下。
    若是彻底放开手脚,幽冥船黑市的利润恐怕能够翻倍。
    “真正的……暴利啊!”
    陈立微微感慨。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看到这数字,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眼热。
    陈家去年一年,最终落入府库的,也不过数万两白银。
    与这幽冥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如此巨额的银钱,再加上黑市这个匯聚三教九流、不缺各种稀缺资源的渠道,也难怪李三笠能在短短时间內,登上化虚关。
    想到此处,陈立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李三笠,似笑非笑道:“三笠帮主,这一年下来,进帐可著实不小。陈某看著,都难免有些眼热了。”
    李三笠头皮微微一紧,回道:“家主谬讚了,都是一时运气。不瞒家主,黑市余银,属下这里还余有三十多万两,稍后便安排全部送到府上。”
    他將姿態放得极低,隱隱猜出陈立自然是对这巨额利润心动了。
    陈立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既然是你的,你拿著便是。这钱,陈某还不至於伸手去抢。”
    顿了顿,在对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继续道:“至於这幽冥船……往后,还是由你继续经营。一切照旧即可。”
    “……”
    李三笠猛地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似乎都因错愕而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爷……什么意思?
    不要这三十多万两孝敬,也不要接手这年入近两百万两的幽冥船黑市?!
    还让自己继续经营?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位爷是佛祖罗汉下凡,专程来做善事的吗?
    他李三笠混跡江湖半生,何曾见过將到嘴的肥肉又推出去的?
    一时间,心中腾起惊疑、茫然、警惕、甚至有一丝荒谬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连恭敬的姿態都忘了维持。
    事实上,陈立岂能不动心?
    以他如今的实力,坐镇江州地下世界,將幽冥船彻底纳入麾下,已绰绰有余。
    之前隱皇堡被天剑派牢牢把持,那是虎口夺食,稍有不慎便是全面开战。
    但如今,幽冥船是李三笠等人另起炉灶,甚至一定程度上避开了天剑派,若能將其完全纳入麾下,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只是,时机,依旧未至。
    杀人容易,一刀了事。
    但用人,尤其是用李三笠这样的人物,要想驾御,难如登天。
    陈立看得很清楚。
    眼前的李三笠,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能在绝境中带领鼉龙帮远走他乡,又能抓住机会重返江州、掌控幽冥船,其心性、手段、乃至总能抓住一线生机的气运,都堪称梟雄之姿。
    若非自己以绝对的实力將其碾压,凭其心性手段,绝不会甘心雌伏。
    此刻的恭顺,不过是建立在绝对威慑和自己就在眼前的前提下的。
    一旦自己离开,时日稍长,以李三笠的梟雄心性,是否会真心实意地效忠?
    陈立没有丝毫把握。
    硬碰硬的对抗,李三笠或许没那个胆子,但软抵抗、阳奉阴违、甚至悄悄培养私人力量,故意引来对头製造麻烦……
    这些手段,对混跡江湖几十年的老油子来说,简直层出不穷。
    只要他们想,隨时能让这看似日进斗金的幽冥船,帐面上变得一毛不赚,甚至亏损连连。
    而这幽冥船,若想真正掌控,除非陈立自己长期坐镇於此。
    但这对他而言,根本不可能。
    陈家的根基在灵溪,他也有自己的修行之路要走。
    家族之中,目前也找不出一个信得过、化虚关以上修为、能震慑这群江湖梟雄的宗师人物。
    “终究,还是缺人啊。”
    陈立心中微微一嘆。
    不过,这並不代表他对此毫无办法。
    管不了,那就放手。
    沉吟片刻,陈立再次开口:“不过,倒是有个生意,可以和你做一做。”
    李三笠此刻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闻言连忙收敛心神,恭声道:“家主儘管吩咐便是,属下无不从命。”
    陈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李三笠,道:“从今年开始,你这幽冥船,每年固定抽五十万两银子给我。至於其余赚多赚少,皆由你们自行分配,盈亏自负,我不过问。”
    他顿了顿,看著李三笠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当然,既然我拿了这笔银子,这幽冥船若有事,我,可视情况出手。这笔生意,三笠帮主,认为如何?”
    “……”
    李三笠愕然地抬起头。
    一年五十万两,对如今的幽冥船而言,虽不是小数目,但也绝对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而换来的,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出手。
    这相当於,只用五十万两,就给幽冥船,找到了一座足以震慑江州绝大多数势力的靠山。
    而且,这位靠山並不直接插手经营,黑市的一切,仍然由他说了算!
    这也意味著他李三笠,依然是幽冥船实际上的掌控者,依然享有部分利润和权力。
    甚至,有了这座靠山,生意很可能做得更大,利润更高,扣除那五十万两,他拿到手的,或许比现在还要多!
    一时间,昨日被陈立轻易制住、生死不由己的那种绝望与颓丧,瞬间消散,李三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家主,您的意思是……幽冥船,还是由属下经营?”
    陈立神色淡然,反问道:“怎么?我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不懂?”
    “属下……明白!”
    李三笠回过神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道。
    他双手抱拳,对著陈立深深一躬:“从今往后,我鼉龙帮,唯家主马首是瞻。”
    这番话,倒是比之前纯粹的畏惧,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嗯。”
    陈立微微頷首,对他的表態不置可否:“既然懂,那便如此定下。银两每年腊月送来,记得,不要迟了。”
    “是,属下遵命。绝不敢迟!”
    李三笠沉声应诺。
    陈立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帐册,问道:“我见你帐上,今年倒卖丝绸获利竟有五十余万两。你哪来如此多的丝绸?”
    李三笠如实答道:“回家主,这批丝绸说来还是旧物。正是当年何家从清水县衙库房里挪用的那四万匹官绸。
    当年我等仓促逃离,如此庞大数量的丝绸,目標太大,根本带不走,也来不及处理,属下便將其秘密封存。今年各地丝绸货源紧俏,价格飞涨,属下陆续取出一些,通过黑市的渠道售卖。”
    “何家的丝绸……”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此事他自然清楚,只是没想到这批赃物兜兜转转,还在这江州。
    当即询问:“如今卖了多少了?都是什么人买走的?”
    李三笠答道:“至今大约卖出九千余匹,不到一万匹。我都是在黑市中零散售卖,具体是哪些人,属下也未曾详细统计。”
    陈立沉吟片刻,道:“剩下的丝绸,不必再卖了。我自有用处。”
    “是。”
    李三笠应下。
    三万匹丝绸虽然价值不菲,但此刻,完全在他可接受范围內。
    诸事安排妥当,陈立不再停留,让李三笠安排了一艘小船离去。
    夜色已深,江风带著寒意。
    小船破开江水,悄无声息地滑向县城。
    陈立回到包打听等人落脚的渔栏时,已然天明。
    刚踏入院门,一道人影便快步闪出,正是彭安民。
    只是此刻彭安民脸上全无平日的沉稳,脸色焦急,他压低了声音,急促道:“爷,您可回来了!出事了!”
    陈立眉头蹙起:“何事?”
    彭安民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昨晚属下照例去查看联络信號点,结果发现了花堂主留下的標记。循著標记找到他时,他已经重伤昏迷。属下已將他带回安置。”
    陈立眼神一凝:“人在哪?带路。”
    “爷,这边。”
    彭安民不敢耽搁,立刻引著陈立穿过前院,来到渔栏后院厢房外。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金疮药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靠墙的木板床上,花无心正一动不动地躺著。
    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被暗红色的血跡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乾裂,气息微弱。
    裸露在外的手臂、肩颈处,可见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过简单包扎,但仍有血渍渗出。
    胸口微微起伏,显示人还活著,但伤势之重,一目了然。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花无心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看到陈立进来,他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切,挣扎著想用手臂撑起身体,挣扎著就要从床上坐起,牵动伤口,顿时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
    “睡著吧。”
    陈立目光扫过花无心全身。
    与此同时,神识已然探出。
    外伤確实很重,內气更是紊乱不堪,但却並未受损,经脉穴窍也无大碍。
    伤势,看著嚇人,但以他的体魄和恢復力,加上药物辅助,静养一段时日,应无性命之虞。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询问道:“发生了何事?风隨云呢?”
    花无心重重喘息了几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伤处,带来剧烈的疼痛:“前辈……我和隨云,被天剑派和苏家的人追杀,一路逃到靠山附近……”
    他断断续续,將遭遇天剑派剑忧长老、苏太医等人,被一路追杀,最后无奈逃入靠山石壁后小世界的过程简述了一遍。
    同时告知,风隨云为掩护他逃脱,主动引开强敌,而他则从出口遁走,前来报信。
    “……隨云他,此刻只怕已被天剑派或者苏家擒下了。”
    说到此处,花无心不顾伤势,急声道:“前辈,如今天剑派和苏家的高手,还困在那小天地之中,隨云生死未卜。恳请前辈出手,救他脱险,將天剑派和苏家一网打尽,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他语气悽惨,神情激动,一旁的彭安民和包打听,听得也是神色黯然,不免心生惻隱。
    他们虽然与风、花二人相处时间不长,但一路逃亡,也算共过患难,尤其是想到天剑派、苏家对他们的追杀,更是感同身受,同仇敌愾。
    彭安民忍不住道:“爷,花堂主说得是。天剑派和苏家,实在欺人太甚。咱正好趁此机会,杀进去,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包打听也附和道:“是啊,爷。天剑派和苏家实在可恶,他们进了靠山石壁,若是让他们出来,后患无穷,得儘快斩草除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为花无心求情,求陈立出手。
    陈立没有理会两人,蹙起了眉头,问道:“对方什么实力?为首者何人,修为如何?”
    花无心强提著一口气,回答:“追杀我们的是天剑派两名长老,剑忧和剑怯,还有苏家的老狐狸,苏太医,两个化虚宗师,一个神堂宗师,此外,还有三十多名灵境。”
    陈立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伤势不轻,先安心在此养伤。过几日,待你伤势稍稳,我自会去那靠山石壁走一遭。”
    花无心一听“过几日”,顿时大急!
    他挣扎著想要撑起身体,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前辈,万不可耽搁!隨云他身陷重围,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喘著粗气,眼中满是血丝:“而且天剑派的人,这次还带了昔年靠山宗的弟子。他们总归知道些秘辛。万一被他们找到了出口,一切就都晚了!”
    他越说越激动,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靠山石壁与世隔绝,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在里面將他们尽数击杀,外界根本无人知晓。若是等他们逃出来,再想斩杀,那便是与两大势力正面开战,难如登天!机会稍纵即逝啊,前辈!”
    陈立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放心。”
    直到花无心说完,因力竭而剧烈咳嗽起来,陈立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让激动中的花无心没来由地心中一寒:“此事,我自有主张。该如何做,何时做,我心中有数。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伤,莫要胡思乱想。”
    “可是前辈!隨云他……”
    花无心见陈立似乎仍不打算立刻行动,如何能安心?
    他心中焦急如焚,还想再说。
    陈立忽然动了!
    只是右手抬起,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之上,一抹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骤然闪现。
    花无心身体一软,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爷,您这是……?”
    一旁的彭安民看得目瞪口呆。
    包打听也是脸上惊疑不定。
    陈立出手如风,数道残影接连点向花无心周身大穴,將其经脉和关键穴窍尽数封死。
    做完这一切,陈立才收手,看向一脸错愕的彭安民,吩咐道:“你留在此地,照顾好他。让他专心静养,不许他离开房间半步。”
    彭安民虽然满心疑惑,但对陈立的命令却不敢违抗,连忙躬身应道:“是。”
    陈立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小牌,拋给一旁的包打听。
    “你也留在此地,若七日之后,我尚未返回,你便持此令牌,去幽冥船寻那三层雅间的铁面男子,就说我答应他的交易,可以谈了。具体细节,你见机行事。”
    包打听接过令牌,小心翼翼收起,道:“爷放心,老包晓得轻重。”
    最后,陈立目光转向白三,言简意賅:“去准备两匹快马,我们回去。”
    回去?
    白三和包打听闻言,面面相覷。
    黑市之事尚未定下,靠山石壁风波又起,爷现在竟然要……回灵溪?
    这唱的是哪一出?
    但两人跟隨陈立日久,知陈立必有深意。虽不解,却不敢多问,齐声应道:“是。”
    白三出去安排马匹,包打听也去准备乾粮清水。
    陈立看了一眼花无心,没有再理会他,走出了小屋。
    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原因其实很简单。
    此次离开灵溪,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取回了隱皇堡地下埋藏的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又採购齐全了药材。
    虽说都存放在聚宝盆的储物空间中,隨身携带也算安全方便,但还是儘早送回陈家,方能安心。
    而那武道真意图交易所需的神识之物,他也是未曾带在身上,必须回家去取。
    至於救人?
    陈立眼神微冷。
    救,或许要救,但绝非现在。
    诚然,风隨云和花无心都被他种下镇邪印,名义上已受他节制。
    但控制不等於忠诚,更不等於不会背叛。
    风隨云和花无心,七杀会出身,哪个不是刀头舔血、狠辣诡诈的人物。
    指望他们短短时日內便真心归附,无异於痴人说梦。
    更何况,这花无心此刻表现出的焦急,过於炽烈,甚至有些刻意了。
    陈立用人,向来谨慎。家中的僕役、丫鬟,多是用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老人,知根知底。
    可即便如此,不也出了陈皮、蔡上啄之事?
    信任,是需要时间和事件来沉淀。
    对於风、花这等新收伏不久、背景复杂的高手,更要谨慎。
    更何况,靠山石壁內的那片小天地,价值几何,陈立心知肚明。
    那可是足足三十万亩的洞天福地!
    其中蕴含的资源,价值无可估量。
    当年苏家与七杀老祖勾结,覆灭靠山宗,或许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內情。
    而天剑派会將昔年靠山宗门人收下,只怕也是动机不纯。
    这潭水,深得很。
    斩杀七杀老祖后,陈立没有急於去接手靠山石壁,就是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他想看看,还有哪些势力打著这方秘境的主意。
    如今,鱼儿果然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那他就更不必著急了。
    冒冒失失,反而容易掉入別人的圈套。
    此外,还有一事,他需回去確认。
    次子陈守业的岳丈李圩坤便是出自靠山宗,他需要弄清楚昔年靠山宗覆灭的更多內幕。
    他,还有其他打算。

第391章 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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