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惊变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佚名

第390章 惊变

      南江郡,黑潭县,靠山。
    一座陡峭石峰,直插云霄。
    “嗖!嗖!”
    破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两道身影落在靠山南麓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
    当先一人,年约四十许,面容本不算老,但额间、眼角深深的皱纹难掩风霜。正是风隨云。
    他气息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连番逃亡与激战,显然损耗不轻。
    身旁那人则瘦小许多,腰间斜挎著一柄长剑,剑鞘班驳,布满暗红色的锈跡,乍看如同乾涸的血污。正是花无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眉宇间也难掩倦色。
    此时,距离他们为掩护包打听和彭安民脱身,拦截天剑派与苏家追兵,已过去十来日。
    当日二人见机抽身,凭藉杀手生涯锤炼出的匿跡、逃遁本领,本以为甩掉追兵易如反掌,打算绕个圈子就折返。
    可接下来的遭遇,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无论他们如何变换路线,如何抹去痕跡,甚至故意布下疑阵,追兵总能如附骨之疽般再度咬上。
    往往刚刚寻到一处隱蔽所在,喘口气不到一日,天剑派和苏家便会再度临头。
    最初,两人以为是途经的集镇,被两家布下眼线。
    於是改变策略,专挑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荒郊野岭。
    然而,在一处早已破败的荒庙中,他们仅仅歇息了一日,追兵竟再度杀到。
    那一刻,两人心中才真正升起一股寒意。
    “被下了追踪之药?”
    风隨云脸色难看。
    他们立刻检查自身,换掉了所有外衣,但追兵依旧死死咬住两人。
    风隨云意识到,问题比想像中更棘手。
    继续这样逃亡,迟早会被拖垮、围杀。
    绝境之下,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
    他看向花无心,沉声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回靠山石壁!”
    花无心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风隨云的打算。
    靠山石壁后的洞天与世隔绝,仅有一个出口。
    只要將追兵引入其中,他们便能摆脱追捕,甚至能將追兵困死在那方小天地中。
    届时,是去是留,还是去寻那位求助,主动权將重新回到他们手中,对方绝无生路。
    “好。”花无心没有犹豫。
    於是,两人调转方向,一路隱匿踪跡,星夜兼程赶到了靠山。
    落地之后,风隨云来到山麓上方,將一块重逾数千斤的巨石挪开,露出了其后一个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石洞。
    而后,几个起落便来到山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泉眼旁。
    不多时便抓著八条鲤鱼。
    用隨身匕首麻利地刮鳞去脏,在泉水中洗净,草茎串好,这才提著鱼重新下山。
    山下,花无心已生起了一小堆火。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將鱼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炙烤。
    没有其他任何调料,只有一点粗盐。
    味道自然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寡淡土腥,但对於连日奔波的两人而言,已算难得的美味。
    风隨云打破了沉默:“会里的其他弟兄,只怕已所剩无几,七杀会,名存实亡了。”
    他顿了顿,將鱼骨扔进火堆:“此番过后,你有何打算?”
    花无心將一条烤鱼的脊背肉整个嗦入口中,头也不抬,声音含糊:“还能怎么办?你我神魂被那人下了禁制,生死操於人手,还能走不成?不过是继续替他卖命罢了。”
    风隨云沉默了一下:“我试过了,那人的封印,只要距离足够遥远,感应便会消失。若远走,他未必能找到我们。天高地阔,或可……得享残生。”
    花无心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更快了几分:“走?此生修为再无寸进。你甘心?”
    他抬起头,目光刺向风隨云:“我不甘。”
    “我……认了。”
    风隨云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火焰:“我想回西南老家去。置办些田地,娶几房妻妾,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顿了顿,又补充道:“会中藏匿的浮財,还有三处。我得一份,你拿两份。如何?”
    花无心抬起头,目光直直钉在风隨云疲惫的脸上,看了足足有数十息的时间,才重新低下头,道:“好。”
    他又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著,直到完全咽下,才接著说:“我儘量为你爭取,让你走。”
    风隨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多谢。”
    就在这时。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速度快得惊人,前一瞬似乎还在远处,下一刻已迫近眼前。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稳稳落在距离风隨云和花无心不远的缓坡上。
    左边两人,俱是四十余岁年纪,身著月白色剑袖长袍,显然出自同门。
    男子面容清癯,但一双眉毛习惯性地向下耷拉著,眉宇间凝聚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愁苦之色。
    女子生得颇为秀气,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微微垂首,显得有些怯懦。
    而中间那人,却与这两名剑客气质迥异。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和善,圆脸带笑,仿佛天生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他穿著寻常的褐色锦袍,双手拢在袖中,周身並无迫人气势,反倒像是个富家翁。
    和蔼老者目光扫过地上尚未熄灭的篝火和散落的鱼骨,如同老友寒暄,笑吟吟道:“两位堂主倒是好兴致。只是可怜我们几个老骨头,追了二位这么些时日,也是飢肠轆轆,为何不多烤几条,让我们也垫垫肚子?”
    风隨云站起身,道:“烤给你们,你们敢吃吗?”
    “呵呵……”
    和蔼老者低声笑了起来:“风堂主莫非是小瞧了在下?七杀堂的些许毒物,老夫自认还是能应付的。”
    “少说废话。”
    花无心用衣角擦净了手上的油渍。
    那柄斜挎在他腰间的、剑鞘暗红斑驳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被他握在了瘦骨嶙峋的右手中。
    “动手,不能让他们再逃了!”
    几乎在花无心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旁的月白服饰男子骤然低喝。
    他早已不耐这虚偽的寒暄,眼中杀机已凝若实质。
    “鏗!”
    清越的剑鸣响彻暮色山麓。
    月白服饰男子甚至没有完全拔出长剑,只是手腕一震,剑身出鞘三寸,一道凛冽无匹、长达十余丈的湛蓝色剑芒便轰然爆发。
    一个巨大的半月弧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快如闪电,朝著风隨云和花无心拦腰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碎石被剑气切割,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草木尽成齏粉。
    “动手!”
    几乎在剑忧出手的同一剎那,风隨云和花无心也动了。
    风隨云刀鞘猛地炸开,一道雪亮的刀光迎著那湛蓝半月剑芒悍然上撩。
    刀势惨烈,一往无前,竟是以一敌二,將两位天剑派长老同时捲入战团。
    另一边,花无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刺始终笑眯眯站在原地的和蔼老者。
    剑尖一点寒星,凝练到极致,所有杀意、內气尽数收敛。
    暗杀之剑,无声,却致命。
    和蔼老者宽大的锦袍袖子如同流云般拂出,食指与中指併拢,不闪不避,径直点向那抹暗红剑尖。
    兔起鶻落间,五人已战作一团,
    五名灵境宗师全力交手,內气激盪,兵刃碰撞之声如雷霆炸响,刀罡剑气纵横肆虐,將靠山南麓这片荒坡搅得天翻地覆。
    巨大的声响在山壁间来回碰撞、放大,远远传了出去。
    不过十数息功夫,远处便传来了更多的破风声与呼喝声。
    “在那边!”
    “围住他们!”
    “別让七杀会的余孽跑了!”
    数十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来,迅速將这片区域隱隱包围。
    一部分是月白长衫的天剑派弟子,另一部分则是苏家的客卿、子弟。
    其中六人灵境三关高手毫不犹豫,同时加入战团。
    六名內府关高手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风隨云和花无心本就实力稍逊,顿时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走!”
    风隨云猛地发出一声暴喝,体內残余的內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长刀之中!
    “破军!”
    雪亮的刀身瞬间迸发出一道四十丈长的恐怖雪亮刀罡,向四周疯狂席捲、膨胀、斩出。
    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內气与精气神,威力骇人。
    “小心!”
    “快退!”
    首当其衝的月白服饰男子和女子以及三名內府关天剑派弟子骇然变色,纷纷施展身法向后急退。
    刀罡依旧斩在了三人刀兵之上,三人闷哼声中,口喷鲜血,向后拋飞出去,虽然未死,但显然都受了不轻的內伤。
    就在风隨云爆发的同一瞬间,花无心也动了。
    一心二用,手中暗红长剑与和蔼老者交手时,左手袖中,一抹幽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徵兆地疾射而出。
    和蔼老者脸上的笑容消失,电光石火间,他身形急忙闪躲。
    嗤啦!
    乌黑短剑终究是快了一线,未能刺入肋下要害,却依旧划破了他的锦袍,在他左臂外侧留下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而借著这稍纵即逝的空当,花无心看也不看战果,身形如同青烟,向后飘退。
    “走!”
    风隨云一刀劈出,脸色已是一片金纸,气息萎靡,强提一口內气,与退到身边的花无心身形化作两道流光,朝著靠山石壁上那个幽深的洞口疾掠而去。
    “追!”
    和蔼老者按住手臂伤口,厉声喝道。
    他身形一晃,当先追出,其余高手一起,紧追不捨。
    数十道身影前后追逐,转眼便到了石壁之前。
    “小心!”
    和蔼老者停在洞口,略一迟疑,挥手示意。
    眾人各持兵刃,小心翼翼地依次进入洞中。
    一路前行数十丈,预想中的箭矢、落石、毒烟等机关並未出现,通道內异常乾净。
    前行了约莫数十息,前方突然有微光透入。
    眼前骤然开阔,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混沌朦朧的天光,柔和地洒落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间。
    进入此地的眾人,皆被眼前这片小天地所震撼。
    驻足在入口的山坡上,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和蔼老者站在人群最前方。
    看到这片天地的瞬间,他微微凝滯了片刻。
    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惊讶,有欣喜,有贪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月白服饰的一男一女,同样难掩眼中的震惊与狂喜。
    两人迅速扫视著四周,评估著此地。
    如此规模的小天地,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无论是作为宗门別府、秘密基地,还是用以培育药材、豢养异兽……其对宗门实力的提升都將是难以想像的。
    如此巨大的小天地,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为之疯狂,甚至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身后陆续跟进来的数十名天剑派弟子和苏家眾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得见如此秘境,许多人眼神发直,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月白服饰男子最快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热,提醒道:“苏太医,此二人遁入此地,情况不明,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到他们,以免他们再度逃脱。”
    那苏太医瞥了男子一眼,脸上又掛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呵呵笑道:“剑忧长老何必心急。他们跑不了。”
    说到此处,话锋却陡然一转:“既然已经找到了靠山天,那你我两家,是不是也该先议一议,该如何分配利益了?”
    剑忧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苏太医此言何意?昔日我天剑派与贵府结盟,共剿七杀会余孽,早已议定,所得一切,两家均分。此乃你我两家亲自定下,莫非苏太医想要反悔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更何况,成某虽忝为天剑派长老,但事关重大,在下只有建议之权,绝无擅专之能。一切,都需回稟掌门定夺。成某,岂敢越俎代庖,答应苏太医的条件。”
    那苏太医听了,非但不恼,反而颯然一笑:“剑忧长老,昔日盟约,自然是作数的。只是贵派乃江州魁首,我苏家嘛,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户,与贵派相比,无异於萤火。贵派若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觉得独占此地更为妥当,我苏家上下,又能有何办法呢?”
    他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老夫也是快人快语。为免日后横生枝节,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有些能拿到手的好处,还是先拿到手里,比较安心。”
    剑忧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听懂了苏太医的意思。
    这是在担心天剑派事后翻脸,独吞这靠山天。
    苏家势弱,天剑派若真起了此心,苏家恐怕凶多吉少。
    反倒是此时,双方势力均衡,还有谈判的筹码,所以想先索要一部分的利益。
    “苏太医未免多虑了。我天剑派行事,向来言出必践,岂会行此背信弃义之事?”
    剑忧强压著怒气,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但愿如此。”
    苏太医不置可否,显然並不相信空口白话。
    老狐狸!
    剑忧咬牙,深吸一口气:“苏太医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在成某权限之內,可以斟酌。”
    苏太医仿佛早就等著这句话,道:“老夫所求不多。只要贵派將当初从靠山宗收留的弟子,暂时借给我苏家一二,听候差遣即可。待此地之事彻底了结,老夫保证,必將他们完好无损地送回。如何?”
    “靠山宗弟子?”
    剑忧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解:“苏太医,我天剑派……”
    苏太医不等他说完,便笑著打断:“剑忧长老不必找託辞。当年靠山宗的弟子,如今也有人在此处。比如……这位韩姑娘。”
    说话间,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名三十余岁、面容清秀,站在天剑派弟子中的女子身上。
    剑忧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苏太医竟然对天剑派內的人员情况如此了解。
    剑忧看向身旁的月白服饰女子,眼神带著询问。
    女子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传音入秘:“苏家此刻翻脸,於我不利。予他便是了,大局为重。”
    剑忧看向那名脸色发白的中年女子,道:“小茹,你先隨苏太医去。待此间事了,本长老自会亲往苏家,接你回山。”
    “成师伯!”
    韩小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浓浓的羞愤取代:“你怎能如此,我靠山宗当年就是被苏家与七杀会勾结才遭灭门之祸,你让我来此,也是答应……”
    “住口!休得胡言!”
    剑忧面色尷尬,厉声喝止,打断了对方。
    “呵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这尷尬的气氛。
    苏太医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韩小茹身侧。
    韩小茹大惊,下意识便要拔剑,但苏太医的动作更快,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韩小茹颈侧一点。
    “呃……”
    韩小茹浑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子一软,便向前倒去。
    苏太医顺手一扶,將昏迷的她拋给身后一名女客卿,吩咐道:“好生照料韩姑娘,莫要怠慢了。”
    “是。”
    那女客卿连忙接过,恭敬应下。
    “跟我来吧,他们……跑不了。”
    苏太医不再理会眾人,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朝著一处水汽隱隱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奇快。
    剑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跟上!”
    ……
    风隨云与花无心一路疾行,来到一处隱蔽的山坳。
    山坳地势平缓,被一汪面积不小的水潭几乎完全占据。
    潭水顏色幽深,近乎墨绿,水面平静无波,其下却是暗流涌动。
    花无心站在潭边,警惕回头,眉头紧紧蹙起:“他们没跟上来?”
    风隨云收刀归鞘,走到潭边,摇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莫要让他们发现这处出口。”
    花无心頷首,表示同意。
    风隨云不再犹豫,准备向那幽深的潭水中跃去。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异变,陡生!
    “嗤!”
    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自身后响起。
    一抹暗红毫无徵兆地直刺风隨云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是花无心的剑!
    此刻,剑锋所指,並非敌人,而是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是他视为可以託付生死的兄弟。
    长剑出鞘的瞬间,风隨云身为顶尖杀手的本能终於被杀意所激发。
    然而,一切太迟了!
    他后背空门大开,对身后之人更是毫无防备。
    这蓄谋已久、时机拿捏妙到毫巔的一剑,根本不容他有任何闪避或格挡的空间。
    风隨云只来得及凭藉腰腹力量强行將身体向侧方扭动了半分,同时內气疯狂向后背涌去,试图形成护体罡气。
    “噗!”
    暗红色的剑尖,没有刺入后心要害,却从风隨云的后腰侧方狠狠贯入,瞬间撕裂肌肉,切断经脉,从前腹透出。
    第一滴血,尚未落入潭水,风隨云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全身,他借著这一剑的衝力,闷哼一声,强忍穿身之痛,借势向前猛地扑出,想要拉开距离。
    但,花无心的杀招,又岂会只有一剑?
    就在风隨云身体向前扑出的同时,花无心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贴而上。
    “噗!噗!噗!噗!”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两柄尺许长的短剑,刺向风隨云的双手手腕。
    几乎同时,另两柄短剑刺穿了风隨云的大腿肌肉,將他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
    从背后中剑到四肢被废,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风隨云重重摔倒在潮湿的潭边岩石上,鲜血迅速从腰腹间和四肢的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青苔与砂石。
    他没有试图挣扎,也没有去拔那些深入骨肉的短剑。
    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身体微微痉挛,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涔涔而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瘦小身影。
    花无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为……什么?”
    风隨云发出嘶哑乾涩的声音。
    “我想活。”
    花无心沉默了片刻,避开了风隨云的眼睛:“我还想,更强。”
    风隨云愣了一下,隨即,咳出一口血沫:“你確定,他们……能帮你?”
    “杀了那个人,就行。”
    花无心目光越过风隨云,投向山坳入口的方向。
    “呵……呵呵……”
    风隨云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花无心,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敢相信……”
    山坳中恢復了寂静。
    片刻之后,三道破风声由远及近,落在了山坳入口处的岩石上。
    当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反应各不相同。
    剑忧长老那张惯常带著愁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愕。
    他身边的女子,更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人显然也没料到,这对一路亡命的七杀会堂主,竟会在最后关头自相残杀。
    唯有苏太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笑眯眯地看著花无心,赞道:“花堂主果然守信,手段也著实了得,不愧暗杀堂堂主。”
    花无心冷冷地看向苏太医,没有丝毫合作愉快的意味,只有冰冷的警告:“你们,最好也守信。”
    苏太医頷首,笑容可掬:“花堂主尽可放心。此人不除,我等亦寢食难安。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只是,要引出那人,还需花堂主鼎力相助。”
    花无心似乎早已料到,直接问道:“你的计划。”
    苏太医笑吟吟道:“很简单。只需花堂主设法將他引到这靠山天来即可。届时,天剑派的几位太上长老自会出手料理。他踏入此地,便绝无生还之理。”
    花无心目光微闪,沉默片刻,看向地上气息奄奄、却仍强撑著一口气的风隨云,开口道:“此人,留他一命。我答应过,让他回老家。”
    苏太医有些惊讶,挑了挑眉,但很快便笑著点头:“花堂主倒是念旧。可以。老夫会令人好生照料。”
    花无心不再多言,对其承诺是否可信,他已不在意,或者,他自有判断。
    他抬手指向那寒气森森的幽深水潭道:“此潭,便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七日后,我会设法引他前来。此地再见。”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纵身一跃,跃入那墨绿色的潭水之中,消失不见。

第390章 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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