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天南

凡人仙途:散修曹琰的登天路 作者:佚名

第710章 天南

      白光吞没视野的瞬间,曹琰感觉到了不对。
    正常传送,是空间摺叠,肉身跨越。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会有轻微挤压感,但仅此而已。但这股力量——狂暴,混乱,像一只巨手攥住他,往四面八方同时撕扯。
    阵盘在颤。
    那些嵌入凹槽的上品灵石,灵光急剧闪烁,忽明忽暗。守殿老者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不好,空间潮汐——”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阵盘內部。像有什么东西在阵盘中心炸开,狂暴的空间之力化作实质性的衝击波,向四周横扫。曹琰只来得及將暗霄剑横在身前,便被那股力量掀飞。
    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
    阵盘,石殿,老者惊骇的面孔,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倒影,盪开层层波纹,然后碎裂。无数碎片迎面扑来,每一片都折射著刺目的白光。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是向下,是向所有方向同时下坠。身体像要被撕裂,五臟六腑都在翻涌。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声,夹杂著空间碎裂的咔咔声,像天地在崩塌。
    他想运功抵御,但那股力量太强了。不是修士的法力,不是妖兽的蛮力,是天地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金丹期的修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曹琰咬牙,催动暗金不朽魔丹。魔元疯狂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血色光罩。但光罩刚一成形,便被空间乱流撕碎。他又催动玄阴甲,三道防御禁制同时激发,但也不过支撑了两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听见自己在咳血。
    意识开始模糊。识海中,养魂钟在疯狂鸣响,钟声急促而尖锐,像在示警。但钟声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看到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光。
    不是阳光,是幽幽的冷光,像磷火,漂浮在黑暗中。曹琰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模糊,像隔著一层水。
    “……这人还活著吗?”
    “还有气,但伤得不轻。你看他身上那些伤口,深可见骨,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要不要把他抬回去?这荒山野岭的,丟在这儿,早晚餵了妖兽。”
    “抬回去?你养他啊?咱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养个废人?”
    “话不能这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浮屠个屁!你看看他那身伤,就算救活了,也是个残废。浪费粮食!”
    “行了行了,別吵了。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有就扔这儿。”
    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曹琰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想催动魔元,但丹田空空荡荡,暗金魔丹黯淡无光,像陷入了沉睡。
    那只手摸到他腰间的储物袋,用力扯了扯,没扯动。储物袋被他以神魂绑定,除非他死,否则旁人打不开。
    “晦气,这袋子绑死了,打不开。”
    “那就把人扔这儿吧,走了走了。”
    脚步声远去。
    曹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脸。
    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他。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隱约看见一张脸。是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瘦巴巴的,脸上脏兮兮,但一双眼睛很亮。
    “阿爷!他醒了!”小女孩惊喜地叫道。
    脚步声急促,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別碰他,小心他伤著你。”
    一个老人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曹琰的伤势。老人穿著粗布衣裳,满脸皱纹,手上满是老茧,是个凡人。他看了看曹琰的伤口,皱起眉头。
    “伤得不轻。娃子,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曹琰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渴……”他嘶哑地说。
    老人嘆了口气,对小女孩说:“阿蕊,去打点水来。”
    “哎!”小女孩跑开了。
    老人扶著曹琰坐起来,靠在树干上。曹琰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是一片山林,树木葱鬱,鸟鸣啁啾。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不是荒原,不是关隘,也不是青州。
    这是哪儿?
    小女孩很快打来水,是用一片大树叶兜著的。她小心翼翼地餵曹琰喝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曹琰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些。
    “多谢……”他声音依然沙哑,但已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不谢不谢。”小女孩笑嘻嘻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老人打量著曹琰:“娃子,你是哪里人?怎么伤成这样的?”
    曹琰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不清了。”他说。
    他確实记不清了。传送阵出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他只记得白光,巨响,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记不清了?”老人皱眉,“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我叫……韩立。”曹琰报出化名。
    “韩立……”老人念叨了两遍,“没听说过。你是哪个村的?”
    曹琰摇头。
    老人嘆了口气:“罢了,伤成这样,能活著就不错了。你先在我家养伤,等伤好了,再说其他。”
    “多谢老人家。”曹琰拱手,“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此地是何地?”
    “老汉姓王,单名一个『福』字。这是青山镇外的『野猪岭』。”老人道,“青山镇归『落云城』管,落云城嘛,自然是归『天南郡』管了。”
    曹琰愣住了。
    天南郡?
    他没听过这个地方。
    青州有叫天南郡的吗?
    他努力回想,但脑中一片混沌。传送阵出事时,那股空间乱流不仅伤了他的身体,似乎也衝击了他的神魂。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天南郡……是在青州吗?”他问。
    老人愣了愣:“青州?什么青州?”
    曹琰心头一沉。
    “老人家没听过青州?”
    “没听过。”老人摇头,“老汉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天南郡,落云城,青山镇。你说的青州,是哪个国家的?”
    国家?
    曹琰更困惑了。玄黄大世界的修士,从不以“国家”划分地域。宗门,世家,皇朝,这才是修仙界的格局。一个凡人老人,没听过青州,倒也正常。
    “那……此地可有修仙者?”他又问。
    “修仙者?”老人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娃子,你可別乱说。修仙者那是仙师大人,咱们凡人可不能妄议。被仙师听到了,是要倒霉的。”
    曹琰沉默了。
    他愈发觉得不对。
    这老人的反应,不像是在青州。青州虽是九州之一,但修仙之风盛行,凡人皆知修士存在,不至於如此讳莫如深。倒像是……天南域。
    天南域。
    这个念头一浮现,曹琰心头便是一跳。
    他当年从天南域离开,歷经千辛万苦,才到达仙源州域。如今辗转十余年,好不容易要到青州了,难道……
    不,不可能。
    黑石关的传送阵,是定向传送,目的地是青州青木城。就算中途出了意外,也不可能把他送回天南域。两地相距何止亿万里,便是化神修士,也难以横渡。
    定是这老人孤陋寡闻,不知青州之名。
    曹琰压下心中的不安,决定先养好伤再说。
    老人和小女孩阿蕊住在山脚下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屋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老人將杂物间收拾出来,铺上乾草,让曹琰住下。
    曹琰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尝试运功疗伤,但丹田中的暗金魔丹黯淡无光,像被一层灰濛濛的东西包裹著,魔元难以调动。他试著催动《血狱魔经》,但功法运转艰涩,像生了锈的齿轮。
    他皱了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伤势。那股空间乱流,似乎伤到了他的根基。若不儘快恢復,別说衝击元婴,连金丹期的修为都可能跌落。
    他取出储物袋中的丹药,服下几颗疗伤丹。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著受损的经脉。但效果微乎其微,像杯水车薪。
    “看来,得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曹琰心想。
    但眼下,他连走路都费劲,更別提闭关了。
    第四日,曹琰勉强能下床走动了。他拄著一根木棍,走出茅屋,看见阿蕊正在院子里餵鸡。
    “韩叔叔,你好了?”阿蕊看见他,高兴地跑过来。
    “好多了。”曹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阿爷呢?”
    “阿爷去镇上卖柴了,要下午才回来。”阿蕊道,“韩叔叔你饿不饿?锅里还有粥。”
    “不饿。”曹琰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看著远处的山峦。
    山很高,很绿,云雾繚绕。隱约能看见几座更高的山峰,藏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阿蕊,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曹琰问。
    “嗯!”阿蕊点头,“阿爷说,我们家世代都住在这儿。以前还有爹娘,但去年他们进山採药,遇到了妖兽,再也没回来……”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曹琰沉默。
    “那你想过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他问。
    阿蕊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迷茫:“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很大。”曹琰说,“有很高的山,很宽的河,很大的城。有修士,能在天上飞。有妖怪,会吃人。有仙人,能活几千年。”
    阿蕊听得眼睛发亮:“真的吗?韩叔叔见过吗?”
    “见过一些。”曹琰点头。
    “那韩叔叔一定是仙师大人了?”阿蕊崇拜地看著他。
    曹琰摇头:“我不是仙师。”
    他只是个魔修。
    一个受伤的,落魄的,连金丹都催动不了的魔修。
    午后,王福老人回来了。他挑著一担柴,满头大汗。看见曹琰能下床了,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韩小哥,能走了?好事,好事。”
    曹琰拱手:“多谢老人家这几日的照顾。韩某无以为报,这点碎银,权当谢礼。”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老人。老人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举手之劳,哪能要你的钱。”
    “拿著吧。”曹琰將银子塞进老人手里,“我还要在此叨扰几日,这些钱,就当是饭钱。”
    老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夜里,曹琰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屋顶,思绪纷乱。
    他试著梳理记忆。从天南域到仙源州域,从北凉城到无尽荒原,从黑石关到传送阵……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但越往前,就越模糊。像有一条线,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女人。
    白衣,负剑,面容清冷。她叫什么来著?
    曹琰皱眉,努力回想。但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越想,头越痛。识海中,养魂钟轻轻一响,钟声涤盪,那股疼痛才缓解了些。
    “罢了。”曹琰放弃回想,“伤好之前,想再多也没用。”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曹琰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睁开眼,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叫,夹杂著阿蕊的哭声和王福老人的怒斥声。
    曹琰拄著木棍,走出茅屋。
    院子里站著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穿著绸缎衣裳的胖商人,身后跟著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王福老人挡在阿蕊身前,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这群天杀的!那山参是我在悬崖上采的,凭什么说是你们赵家的?”
    胖商人冷笑:“你一个穷打柴的,也能採到百年山参?分明是偷挖我赵家药园的!识相的,把山参交出来,再赔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不然,送你见官!”
    “你血口喷人!”王福老人气得鬍子直抖,“那山参明明是我在野猪岭采的,怎么就成了你赵家的了?”
    “我说是,就是。”胖商人一挥手,“给我搜!”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就要衝进屋里。
    “我看谁敢。”
    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冷意。
    胖商人一愣,循声望去,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拄著木棍,站在茅屋门口。年轻人穿著粗布衣裳,看起来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你是谁?”胖商人皱眉。
    “韩立。”曹琰淡淡道,“借住在此。”
    “借住?”胖商人嗤笑,“一个穷酸,也敢管我赵家的閒事?给我打!”
    两个家丁冲向曹琰。
    曹琰没动。
    他只是看了那两个家丁一眼。
    一眼。
    两个家丁忽然僵住,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嘴角流下涎水,然后扑通扑通,栽倒在地。
    胖商人脸色大变:“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曹琰没回答,只是看著他。
    胖商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他见过世面,知道有些人不能惹。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病懨懨的,但绝不是普通人。
    “你、你等著!”胖商人色厉內荏地喊了一句,带著剩下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福老人和阿蕊都看呆了。
    “韩、韩小哥,你……”老人结结巴巴。
    “一点小把戏。”曹琰淡淡道,“老人家放心,他们不会再来了。”
    他说得轻鬆,但心里清楚。方才那一眼,他动用了魔瞳锁魂,震慑了两个家丁的神魂。以他现在的状態,施展这一招,消耗不小。
    但效果不错。
    他转身,回了屋。
    身后,阿蕊看著他的背影,眼睛里闪著光。
    “韩叔叔好厉害!”她小声说。

第710章 天南

- 御宅屋 https://www.pozhaiw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