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事
盗泉 作者:佚名
第2章 婚事
“你以为我今天让你跪在这里,只是因为你在演武场说的那几句话?你以为我不知道柳云逸那小子是什么货色?”
柳泉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自己这个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得太久,已经快要漫出来的疲惫。
“我们现在还不能跟二族长翻脸,至少现在不行。”柳长渊说道。
他背过身去,嘆了口气:“泉儿,你知道你大哥柳云玄嘛?我的嫡长子,我们柳族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个在二十岁踏入纳泉境巔峰的天才,在其他家族中都找不到第二个。”
说到最后的时候,柳长渊的声音里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柳泉当然知道柳云玄,他在柳家的这三年里面,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哥,柳云玄常年不在族中,据说一直在外游歷修炼,偶尔回来一次,整个柳家就会像过节一样热闹。
大族长嫡长子,天才,柳家的未来,这些词像是焊在了柳云玄名字前面的铁板,一块一块,铸成了柳泉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三个月前,云玄这孩子从东域传回来了消息,他结识了蚕心庐的庐主之女季萤,两人似乎情投意合,听说互相表明了各自的心意,这桩婚事若是能成,柳家或许就能攀上蚕心庐这根高枝!”
蚕心庐,东域七势力之一,庐內的高手云集,这样的势力,放在整个东域都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柳长渊又转过身,目光如刃,落在柳泉身上:“但是这桩婚事,目前还没有彻底定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得见的距离。
“季萤是蚕心庐庐主的掌上明珠,想娶她的人能从东域排到沧澜州,我们柳家虽在这沧澜州是望族,可放在蚕心庐的面前,不过是稍微大些的螻蚁,人家凭什么把女儿嫁过来?仅凭我们柳家的这点家底?凭我这个大族长的修为都不够看。”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你大哥了,二十岁的年纪,这份天赋起码放在蚕心庐整个年轻一辈中都算的上优秀了,最后加上你大哥和季萤確確实实两情相悦,这门亲事才有了几分眉目。”
“但目前蚕心庐那边还没有正式表態,庐主据说想在年底之前亲自来我们柳家一番,看看我们柳家到底配不配做他的亲家。”
柳泉听到这里,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柳长渊看著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懂了,於是继续说道:“泉儿,凡事忍耐一些,你觉得,等蚕心庐庐主年底来我们柳家的时候,他会在意什么?”
“他会看我们柳家的家底是否殷实,看我们柳家年轻一辈是否爭气,最后一点就是看我们柳家內部是否团结,如果让他知道了你爹我和你二叔已经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看到柳家连自己的事情都摆不定。”
“你觉得,他到时候会放心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吗?”柳长渊话音落下。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柳泉心里,他顿时沉默不已,不知如何答覆。
“你二叔今天派人来传话,说的不只是你,他在提醒你爹我这个大族长,他捏著我最在意的东西,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隨时可以给我整绊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跟二族长翻脸的原因。”
“你今日受的委屈,跟我们们柳家未来几十年的气运比起来,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
祠堂里安静了很长了一段时间。
柳泉跪在这里也已经有几个时辰了,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寒意从地面一路渗进骨头缝里,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自己父亲的这一系列话,不是斥责,不是威胁,甚至不算是说教,他只是把柳家这盘棋摊开在了柳泉面前,让他看到每一颗棋子的位置,然后告诉他——
你就是那颗隨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在棋盘上的位置不值钱。
而更让柳泉说不出话的是,他甚至无法反驳父亲的这个逻辑,他能说什么?说:“我个人的尊严比柳家的气运更重要?”说:“大哥的婚事应该给我让路?”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他恨的不是父亲的偏心,而是父亲的道理居然有几分是对的,那就是要顾全柳家大局。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忍?”柳泉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不只是忍,是聪明的忍,你明天去给你二叔低个头,认个错,把话说软一点,你不用真心认错,你只需要让你二叔觉得面子过得去,只要撑到年底,等蚕心庐庐主来过之后,等云玄的婚事定下来,到那时候,我们就有蚕心庐做靠山了,你二叔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了。”
他又低头看著柳泉,目光里多了一种柳泉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一种利害关係的审慎。
“泉儿,到那时候,你今天受的委屈,我会补偿你,和柳云逸相同的修炼资源,功法,你想要什么,只要爹给得起的,都可以给你。”
柳泉垂下了眼帘,他不知道柳长渊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他作为一个现代人魂穿到了这个庶子身上也有三年了,三年的庶子生涯已经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就是不要相信来自这个父亲的承诺,也许爹爹说的是真的,也许年底婚事落定了之后,父亲確实会给他更多资源。
但更大的可能是,真到那个时候,他柳泉依然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庶子,而父亲到时候肯定还会有別的新理由让他继续忍耐下去。
忍一年,再忍一年,忍到哪一年才是个头?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是不敢,是说出来也没用,父亲把所有利害关係都跟他说明了,柳家需要蚕心庐的婚事,需要柳云玄的前程,需要大族长和二族长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再这些巨大的利益面前,凭他如今庶子的委屈,连被摆上天平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点,那就是柳泉也清楚,靠家族给资源修炼提升的实力永远不如靠自己修炼来的踏实,就跟柳云逸一样,实力漂浮不定。
“孩儿知道了。”柳泉说话的声音平静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柳长渊看著他的表情,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解读出些什么。但他什么也都没读出来,於是他点了点头,转身往祠堂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
“今天演武场的事,那几个旁支的长辈告到了我这里,他们说你当眾顶撞二族长嫡系,坏了规矩,建议我重罚你,以儆效尤,我把这件事压下来了,罚你跪一夜祠堂,算是对二长老那有个交代。”他顿了顿。
“但我压得了一次,压不了第二次。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你安分一点,不要再跟二族长的人再起衝突,尤其是柳云逸,那小子记仇,他爹更记仇。”
脚步声终於远去,柳泉独自跪在了空旷的祠堂里,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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