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劳役
乱明1628 作者:佚名
第63章 劳役
孟兆祥左侧,桌子上是高高的状纸和卷宗。
所有涉事人员,已经全部带到县衙。
放眼堂外,站在前面的是受了冤枉的贫寒人,男女都有。那只身上多事补丁,女子也是衣衫襤褸,脚上只有开裂的草编屐,一日比一日冷,多数人就连鞋也没有一双,全赤著脚跪在地上,脚上全是厚茧和血泡。
那些妇人,有些还抱著孩子。孩子瘦骨嶙峋,身上就连完整衣服也没有,仅是裹著破旧麻布。
另一边站著的人,气度穿戴简直淤泥之別。个个身上綾罗绸缎,身边更有隨行奴僕。
孙青坐在上方,盯著下面人群,表情严肃,无喜无悲。
富家子弟瞧见孙青,表情隨意,不过十六少年郎,哪怕是孙家子弟,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公子,”孟兆祥心中忐忑,他为何会从京中归家,便知道阉党把戏。
今日仅审一审穷苦人家也就罢了,想要动这些与阉党有关係的士绅富户,难。
“按照你的意思来做。”孙青开口。
孟兆祥心里不是滋味,他分明长鬆一口气,知道事情会简单许多。却又感到扎心难过,只因这般,百姓又当如何?
纵然来到交河县,所谓的律法公正,还是仅在穷人之间带上枷锁。
他捏著卷宗的手,颤抖著。
高声念叨:“王二狗,张铁蛋!”
“孙大人,小的们在。”
两个满身补丁的人从人群后出来,整个人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张铁蛋告你將他家的牛犊子杀了吃,可是事实?”孟兆祥语气焉焉。
王二狗忙磕头:“我实在是太饿了,最小的孩子饿死了,剩下的几个儿子,也要饿死。”
“我没有办法了,这才生出邪念的。”
说话间,他已痛哭流涕,堂外也有一女子带著几个孩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孙大人,我有罪,我愿意用我的贱命赔给那牛犊子。还请孙大人看在我一家老小的还需要人养的份上,延迟一下,等我大儿两年,他能干活,我就给牛赔命!”
堂外情绪简直两极化。
穷人脸上全是茫然,只觉得理所应当。牛犊子多贵啊!他们的贱命,怎么比得了呢?
富人却哈哈大笑:“给牛赔命,一条牛犊子而已,吃就吃了,大不了赔点钱就是。”
孟兆祥握著卷宗的手颤抖著,他熟记大明所有律法,却判不了这儿的案。
王二狗要赔命。
张铁蛋也哭:“我要你命做什么?我就要我的牛,没有牛,谁种地啊!来年,我拿什么和员外爷爷交代啊!”
“没了牛,我也不活了!”
两个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富人们哈哈大笑,简直比看杂技更有趣。
人群中,宋献和孙銓一身常服站在其中。
“哼,不自量力。”孙銓一声冷哼:“他以为就他能耐,天下百官为何压著这些案不断,就是断不了。”
再看这荒唐场面,孙銓烦躁:“按照大明律法判了,就是要了两家人的性命。要是不判,这次开堂,就是笑话。”
“后面的案子,也就不用审了。只怕此事传开,我孙氏不知被阉党如何编排,又如何在人前抬得起头来。”
“不过是个孩子,一上来便是这等案件,真是难为他了。”宋献却带著一丝心疼,也饱含希望:“只盼著他不常规的路数,能让人眼前一亮吧!”
孙青没说话。
孟兆祥语气艰难:“按照大明律法,律条出自兵律?厩牧?宰杀马牛:故杀他人马牛,不分大牛、牛犊,同意仗七十,入狱一年。”
“若从轻发落,便也按盗窃罪论,赔偿苦主全部损失,且……”
“够了,”孙青直接打断孟兆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王二狗有罪,但罪不至死。便罚他前往河西滩涂劳役三月。”
“大人,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没了我会活不下去的。”王二狗还在哭。
“有你就活得下去?”孙青反问:“能活你杀人小牛犊。”
“大人,我只要赔偿,要不然到时间交不出牛,员外也会打死我的。”张铁蛋也跟著哭。
“慌什么!”孙青冷喝一声,下面再不敢开口。
孙青继续道:“劳役期间,每日管一顿饭,十文钱。每七日结算,当然,一半可领取回家,另一半抵扣赔偿。”
孟兆祥眼睛都亮了,忙擦乾净脸上的汗水,悬著的一颗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判得好啊!
原本修建河西滩涂,短工一日需30-60文,做体力的30,有手艺的60。
初步一算,穷苦人家的案件不下百人,全部判劳役,人工上得省多少钱啊!
王二狗和张铁蛋完全愣住了。
“管饭,还有钱拿?”王二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何会活不下去,並非懒惰。实在是这个年代,別说田地都是有主的,就连溪流河水也有划分,摸鱼被抓住了,也是要被打死的。
如他这种连佃户都算不上,只能靠租地存活。
可收成不好,朝廷税赋年年加重,入不敷出,树木草根早就啃上了。
而此刻,他不仅有饭吃,还有钱拿!
“大……大人,这是真的吗?”王二狗不可置信。
“自然。”孙青点头。
王二狗被喜悦冲昏头,忙从外面喊:“翠儿,快告诉娘,我有活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快,快回去,那包老鼠药,快丟了。”
说罢,对著孙青咚咚磕头:“谢大人,谢大人救命,求大人多判些日子,我愿意。”
张铁蛋也反应过来。
也跪在那,咚咚磕头:“大人,我也要劳役,求大人判刑,让我也去吧!”
他也没地,不过是帮员外爷放牛的而已。
孙青脸色一沉:“说的什么混蛋话,公堂之上容得你们左右,速速退下。”
二人被带走,张铁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外面多少穷苦人家,脸上都是羡慕。
更有不少人发出感慨:“希望大人,能判久一点。真想去服劳役啊!”
而另一边的富人,脸上已经滚滚冷汗落下。
“什么?河西滩涂那种地方,是人住的吗?还要去劳役?”
“谁稀罕那顿饭,五文钱能做什么?这人,太可怕了。”
“厂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算周几死了,也不该派这么个不著调的来代理县令啊!”
双方情绪,简直两极化。
孙銓彻底震惊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案子还可以这样判。
不禁询问:“河西滩涂那种地方,有什么需要劳役的,那顿饭怎么出的起?那些银两又从何处来?”
“荒唐,这不是助长他们犯罪吗?”
“次公,”宋献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我也是刚从小君如口中的得知,他要重建河西滩涂。”
“似乎要建成一个可容纳数千人居住的城寨。”
“什么?”孙銓已经僵在原地,后嗤笑一声:“他还真以为,朝廷会拨银子吗?”
“笑话!”
“朝廷会不会我不知道。”宋献双眼明亮:“我只知,从第一次他出手救助难民,就从未指望过朝廷。”
“也正因此,我不愿揭穿他的身份,更恳求督师公派人保护他。”
孙銓皱眉,不再说话,只是盯著上方的人,眼眸深了许多:“穷人愿意,那是他们本就没吃饭的地方。”
“只怕那边的公子们,未必如此老实。”
第63章 劳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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