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怕摊子翻

临安之变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不怕摊子翻

      四月初二,孟夏,气温开始转热,皇城渐渐听到蝉儿鸣叫。
    寧宗葬事毕,神牌回到临安府,由赵昀亲送进太庙,依附先祖同祭。
    崔与之权兵部尚书,自然也进了两淮制置使的议论名单。
    赵昀御批將其名字圈出,落笔:“可,赠资政殿学士,充江淮制置使,措置边务,即日赴任。”
    紧接著又下詔,吏部尚书兼签书枢密院事薛极,举荐制置使一事失职,免签书枢密院事,赐端明殿学士,望卿奋勉,勿负期许。
    前淮东安抚制置使许国处事失当,无授命擅迎金使进城,罢去本职,特削一秩,另候差遣。
    右丞相兼枢密使史弥远,辅政治国,奏秉职事,詔为左丞相,领太师,仍兼枢密使。
    参知政事宣繒襄办陵祔,恪恭著绩,拔擢为右丞相。
    赵昀接连降下詔书,给史党打了响亮的巴掌,又给了甜枣。
    本来该右相兼任枢密使,却径直转给左丞相,连文臣顶级荣衔正一品的太师,也授予史弥远。
    將宣繒擢升上来,给本就不合的史党內部,又增添了一座小山头。
    史弥远也没有理由驳回,只得黑沉著脸接受。
    自己本就是独相,名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实际却总揽左右丞相事务,领三省大政,统百官銓选,还分管地方钱粮、民政、庶务及兵事。
    如今明面上升职了,实际权力丟掉了三分之一。
    太师虽是文臣梦寐以求的荣衔,史弥远只要想致仕,赵官家也不会吝嗇太师头衔,让他落叶归根荣返乡里。
    现在提前加给他,得拿右丞相职位交换,横竖都是亏损。
    可史弥远再不舒服,只能打落牙和血吞。
    就算身旁有人表忠心,自奋提笔上奏力劝官家改任,他也不为所动。
    搅人前途,如杀父母。
    別人曲意奉承,卑躬屈膝,並非天生有这癖好。
    不过想在自己身上索要回报罢了,得不到便会背叛,越諂媚,越趋炎附势,下手背叛就越狠。
    只有蠢货,才把这些视为理所应当。
    宣繒翅膀有点硬,却还是史氏党羽,自己可以把他拉下来,但拉下来后呢?
    其余亲信怎么想,左右摇摆的官员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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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不好官家巴不得他辞去左丞相与太师,宫中能顺势收回詔书,让宣繒深刻体会得到又失去的感觉。
    本来没什么事,但任命下发又撤就这样转一圈,宣繒对他的恨意,应该会藏进骨子里。
    “怪不得乃翁常言:鼻吸三斗醋,可为宰相矣。”
    以前政治气氛宽鬆,史弥远没察觉到,现在渐渐能懂史浩话里的意思了。
    “嗯,宰执为何不出班奏事?”
    “史相,史相,官家在唤你!”
    史弥远在朝堂上恍惚走神,被同僚一推才骤然清醒,意识到轮到自己出班,立刻持长笏拜道:“伏望官家恕罪,臣昨夜寢不安席,犯困才失了礼仪。”
    垂拱殿內的文武百官听到史太师的话,有的表情复杂,有的低头嘴角微动,有的不动声色,只盯著殿里地砖,还有官员抚摸笏板背面字跡,不掺和站队,只想待会奏事。
    赵昀坐在御椅上,將群臣百官的姿態尽收眼底,神情自若道:“宰执操劳国事,著实辛苦,待制官奏事皆毕,朕赐食內殿用膳。”
    “臣拜谢陛下!”
    史弥远又被赵官家的体恤入微,温暖了半瞬,可惜高兴不起来。
    “官家,关於沿海制置使一职,臣等一致推举胡榘。”
    “金国水师丧尽,沿海制置司所在的庆元府,近年来也少有兵事,以胡榘的才干足以任职。”
    害怕赵昀又拎出胡榘是外行的说辞,史弥远赶紧补充道。
    “朕犹记得嘉定十二年有金兵南犯,时任工部尚书的胡榘力主屈膝求和金人,太学生何处恬伏闕上书,请朝廷诛此獠以谢天下。”
    说到这里,赵昀渐渐收敛温和,復说:
    “记得朝野对此议论纷纷,先帝念其升任尚书不易,就没有重罚。”
    “提胡榘为沿海制置兼庆元知府,万一此卿战不过海寇又想求和,国家顏面將置於何处。”
    “都堂议事多日,思来想去就选了如此制置使,不怕大宋沦为天下笑柄么?”
    赵昀声音沉静道:“你们扭头落职回乡,丟人的是赵氏。”
    “靖康之耻,南渡临安百年,有恢復之君,无恢復之臣,看看举荐这些人有几人能做实事?”
    “我本不想鞭策群臣,愿意君臣相亲,奈何庙堂之上,皆以私计为念。”
    “先帝才葬到泰寧寺山,光宗、孝宗皇帝还等著迁回祖陵,瞧瞧你们有哪中兴之臣的模样?”
    “江南风水宝地把大家养肥,肥得忘了临安府是『行在』,汴梁才是东京。”
    赵昀不参杂情绪,非常冷淡。
    “臣等失职,伏望陛下开恩!”
    话音落罢,垂拱殿內文武百官齐齐躬身伏拜,稽首伏地请罪,无一人敢直起身躯。
    多年宦海沉浮,在场都是老油条。
    天子要怒不可遏地將朝堂京官全贬得一无是处,事倒容易揭过去。
    官家越毫无波澜,讲得轻描淡写,说明事情还远没结束,更大的风暴还没来。
    没看到太师史弥远也眉毛低垂,拱著腰不敢讲话吗?
    台諫官员一个个不吱声,这时敢站出来驳话,不是去岭南,就是贬去流求。
    赵官家態度越是平静,越能让群臣汗毛竖立,全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下意识地手紧握笏板,腿脚併拢。
    “看到你们这样子,我想杀鸡儆猴,怕有人諫言不顾祖宗家法。”
    “抄家重罚又刻薄大臣,既然如此,以前贪污受贿,私贩买卖一笔勾销,你们来路不明的钱財,拿出来用,我不追究。”
    “往后再有贪赃枉法,盗卖国家铜铁茶盐粮草,以及军中筋角、牛皮、翎毛、鰾胶、箭笴,硫黄、焰硝、海金砂、桐油者,查到一人全家流放,家財宅田充公。”
    “抄来钱財用以赡养百姓,减轻赋税。”
    “州县可越级举报至提刑司,提点刑狱不受,就检举到临安皇城司,凡检举有嘉奖,查清检举无误,名记御前,家中有待闕者,优先补缺。”
    “还想贪的官员竖起耳朵听好,手脚藏紧实点,露了马脚,无论权贵,军头,宗室,就算宰相说情,我也没情面可讲。”
    “大宋哪怕剩七百余县,还是赵官家说算。”
    “想鋌而走险的军头,儘管跳出试试,大宋最不怕收拾囂张的军头。”
    赵昀鏗鏘道:“国事至此,我不怕查贪污走私把摊子掀翻,觉得是朝廷之臣,愿奉赵氏號令,就照詔令来做。”
    “为一己私利跟公道对著干,別怪刀斧锋利!”

第三十一章 不怕摊子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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