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苦自家人

临安之变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苦自家人

      石盏尉忻的建言。
    让完顏守绪似笑非笑:“没想到右丞对赵官家了解如此深。”
    “可朕想不明白,去年蒙古兵锋猛攻西夏,李德旺向我金国求救,想以兄事金,奉国书称弟。”
    “你们劝朕不要轻易出兵,免得千里迢迢將精锐陷入夏国。”
    “今年初春,北方马匹渐趋羸瘠,朕已决意挽回顏面,重拾自信,尽力与蒙古韃子决一死战,你们却畏惧河北东与西路宽阔平原,担心女真骑兵敌不过蒙古骑兵。”
    “那好,朕调军士勇锐去河东南路、河东北路收復州县,你们又想著与铁木真议和?”
    “大金既要防宋、防蒙,视南面为心腹之患,视北边也是心腹之患,这也怕,那也怕。”
    “怕得连白山黑水都丟了,要再不思虑破敌策,这南京开封府朕看也待不久了。”
    完顏守绪拿弓指向北边,朝著群臣怒视道。
    “臣等惭愧!”
    “伏望陛下恕罪!!”
    尚书右丞相完顏赛不,平章政事白撒,尚书右丞石盏尉忻,尚书左丞师安石,以及跟著外出打猎的温迪罕寿孙,乌古孙卜吉,裴满阿虎带,乌古论四和,完顏习显等人全部跪地叉手请罪。
    情绪上来的完顏守绪看向伏跪的群臣,竭喝道:“国家南渡以来,蒙古欺我太甚,百姓破田宅,鬻妻子,先帝与朕竭尽肝脑以养全军,为的就是破韃子,败南人。”
    “眼下有军十数万不能用,不敢逆战蒙古,唯有空守待敌,群臣畏敌如虎,何以为军,何以为国?”
    “天下如何视我大金?”
    “朕今日深思熟虑,人道难守,存亡有天命,寧以国是死,不以苟幸生!”
    “韃子来了杀韃子,宋人来了就杀宋人,足矣布告先祖,不负吾民!”
    完顏守绪將这番话说完,“啪啦!”举起弓用力折断,残弓往地下重重一掷,推开面前围著一圈的眾臣,径直头也不回地起輦回宫。
    温迪罕寿孙,乌古孙卜吉,裴满阿虎带,乌古论四和等跟出来的亲信隨从,自然紧隨其后。
    远处尚书省的官员惊慌失措,根本闹不清咋回事,望了诸位宰辅,见有长官悄然点头,遂赶紧起身跟上。
    一眾中枢高官想让天子消消气,直到望不见完顏守绪的輦驾,才纷纷起身拍打著膝盖与腿上的泥土,苦著脸彼此面面相覷。
    “本想著既然蒙古派遣使者来到都城,我们再遣使去蒙古相谈,虚与委蛇做足样子,为我金国爭取时间编练新军,没想今日却激怒了陛下……”
    尚书右丞相完顏赛不捋著已变花白的长鬍鬚,隨之嘆惋。
    “兵將冗懦,不可再用,只能花费重金粮餉编练新军,才有一战之力。”
    尚书右丞石盏尉忻也点头说道。
    谁不知道要编练军队对抗外敌,最关键的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並非两三万精锐就可以,至少要占国家军队半数以上,才能挽回局势。
    而且军餉与军赏至少要像宋军三衙那样,用高標准发放。
    “北边如今驛路隨处可见饿死的人,向南逃难的流民多得像田野麦芒,穷苦无依者断粮挨饿,富户宿藏积蓄尽数被抢。”
    “朝廷缺铜缺铁,想要救济都难,宝券几乎无用。”
    新任尚书左丞师安石苦涩笑道。
    金国这些年可以说是完全昏了头,財政也接近崩溃。
    发行新钞同时,旧钞仍可继续流通,相当於用纸来掠夺天下万姓,连收两税,官田地租,盐课,酒课,榷场税等赋税,都比不上印纸钞兑换购买来的快。
    各种面额纸钞往外投,但到收税时,不允许百姓以纸钞替代铜钱与银两。
    女真贵族想把好处都拿完,並且强制纸钞必须要在市面流通,顺带还把铜钱禁用。
    连律法也更改成凡轻罪,一律准许用铁、铜、银折钱赎罪。
    强行以宝券纸钞掠夺民间財富,满足各种支出,结果便是物价飞涨,宝券每贯仅值一文钱,还不及工墨之费。
    听闻用纸钞都倒亏了,不怕亡国的金宣宗隨即下詔印“贞祐通宝”一贯面额当宝券千贯用。
    大金一落千丈,在场的群臣脑海里都忍不住浮现某个身影。
    “诸位大臣恰好都在此处,不妨我们先议一议吧?”
    完顏赛不思索了好半天,正色说道:“想挑选强壮矫捷的精兵,为今之计,需裁汰閒散官员,缩减俸禄开销,裁撤酒使司,將纸钞纳入税收,並不再发行通宝、宝泉。”
    “查清河南各地隱田,减少各地以物易物,以银易物的情况,恢復民生,有余钱练军。”
    要是能有选择,他真不想做这种得罪女真的事,杂税与鬻卖两项,涉及太多女真贵族的利益。
    当年灭辽盪宋所获一百三十四亿一千五百三十八万贯財货,是金国一年寻常財政赋税收入的两百倍。
    女真贵族战后有如此多的钱在手,怎会不激起骄奢淫慾,怎会不墮落得快?
    平章政事白撒看了一眼完顏赛不,没想此人还有这样的魄力。
    “回去找陛下再细议吧!”
    完顏赛不开口对眾人说著,然后在隨从的搀扶下,骑上自己那匹瘦弱老马,对同僚揖礼先行离开。
    剩下的人也不约而同翻身上马,比起坐官轿赶路,金国的宰辅们更喜欢骑马。
    以为今日要跟天子狩猎,都穿了束身常服,没想到衣服只方便了出行。
    另一边,完顏守绪赶回宫,两位皇太后听说天子当眾对群臣不满,也进殿寻问缘故。
    完顏守绪是由仁圣太后抚育成人,生母慈圣太后则对他管束极严,就算做了太子,犯错仍会责打。
    听到两位太后都来了,完顏守绪变得攒眉苦脸。
    “阿浑何故动怒?”
    仁圣皇太后先关切问道。
    女真俗语里称子为阿浑,入主中原多年,私底下仍然习惯用习俗。
    “两位阿母,我哪有生气,只是为金国將来担忧罢了,动怒也是激臣子!”
    “我不这样做,他们怎会知我的决心?”
    “朝廷钱粮收不上来,阿浑只能向自家伸手。”
    完顏守绪宽解安慰仁圣与慈圣两位太后,隨后幽幽说道。
    契丹人、汉人被颳得差不多了,除去自家贵族与猛安谋克军户,还能伸手向谁要钱?
    只得苦下自家人,不然等著亡国罢。

第二十八章 苦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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