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

大明王朝1626启明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

　　    “诸位爱卿。”
    良久之后，朱明终於开口了。
    他缓步踱到殿中央，负手而立。
    黑色劲装衬得他身量頎长，暗金色的龙纹在烛光下隱隱流转。
    “孙阁老的政策，朕准奏！”
    接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朕要中兴，诸君可为朕开出一条中兴大道？”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诸將可为朕赴汤蹈火？”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殿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没错，那是心碎的声音……
    那是所有人心中的某种侥倖，以为天启皇帝不过是个喜欢折腾的年轻天子，以为他闹够了就会消停，以为內阁还能像从前那样，用扯皮和拖延来消解一切来自皇权的压力。
    可朱明今日告诉他们的，是另一件事。
    朕有兵。
    天启大阅兵，重组三大营，也不是逞威风！
    天启的新大明宝钞，也不是为了好看。
    天启六神卫，更不是不是为了消耗国库。
    今日坐在这里的沈有容、秦良玉，还有那些戴著面具的统领，每一个的名字，都在边军的军册上闪闪发光。
    朕有兵，所以朕说了算。
    “六神卫何在！？”
    朱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
    角落里的白虎第一个站起身来，右手握拳抵胸，面具下那双眼睛亮如星辰：“在！臣白虎，愿为陛下前驱！”
    朱雀缓缓站起，语气沉静而坚定：“在！朱雀，愿为陛下前驱。”
    玄武霍然起身，浑身上下煞气凛然：“在！玄武，愿为陛下前驱！”
    腾蛇最后站起，声音清朗而决绝：“在！腾蛇，愿为陛下前驱！”
    接著，角落里青龙朱由检看但这阵势，也慌忙放下手中的鸡腿，“臣....弟....青龙，愿为皇...陛下前驱！”
    五道声音，五只神兽面具，五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愿为陛下前驱！”
    沈有容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他看著那五个人，看著那张张神兽面具下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恐惧，是震骇。
    他忽然明白了。
    今日这场宴，不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议事。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一件事。
    天子有兵。
    有兵的天子，和没兵的天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歷史上万历皇帝有兵，可他的兵是世袭军户的兵。
    歷史上的崇禎皇帝没有兵，而且他也调不动。
    天启皇帝有兵，他的兵，就站在他身后，整整齐齐，磨刀霍霍。
    商税？江南士绅反对又怎样？
    盐法？两淮盐商跳脚又怎样？
    有兵在手的皇帝，连朝堂都不需要。
    谁不服，六神卫的铁骑就碾到谁家门口。
    到那时候，收的可就不是商税了。
    秦良玉缓缓站起身来。
    她沉毅的面容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那不是恐惧，更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喷薄而出的热望。
    “臣，愿为陛下效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沈有容深吸一口气。
    他也站直了身子，拱手，弯腰，深深一揖。
    “臣，沈有容，愿为陛下效死。”
    孙承宗看著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天启初年那个少年天子初登大宝时的模样，想起那些年朝堂上的倾轧与苟且，想起辽东的烽火、西南的叛乱、东南的海盗，想起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如何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烂下去。
    然后他看向那个站在殿中的黑色身影。
    不是嘉靖，不是万历，不是泰昌。
    那是，大明的天启皇帝朱明，一个真正手握刀剑的天子。
    “臣等！”，孙承宗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沙哑，“愿为陛下效死，愿为陛下实行新政！”
    殿中，內阁诸臣，站立的六神卫统领，边军的宿將，还有那个一直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魏忠贤！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今日过后，这天，真的不一样了。
    朱明看著这一幕，心中波澜翻涌，面上却只淡淡一笑。
    “今日起，朕宣布內阁改为军事內阁。”
    “以各地军机为重，凡边关军务、兵马调遣、粮草调配，皆由內阁军事司统筹。六神卫直属於朕，不受內阁节制。”
    话音落下，群臣再次震惊。
    新钞，新政，新兵，还要改制內阁？
    天启皇帝今日就是要把整个大明的旧日黄天捅个窟窿啊！
    “陛下……”，丁绍軾便颤巍巍地抬起头来，满脸惊疑之色，他声音发涩，“臣斗胆一问，方才陛下所言『內阁改为军事內阁』，这是何意？內阁自来掌天下庶政，统揽六部，何曾有过『军事內阁』之说？这於祖制……”
    “祖制？”，朱明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丁阁老倒是提醒朕了。太祖废丞相，太宗设內阁，本就是为天子顾问！”
    丁绍軾语塞。
    朱明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声音不疾不徐：“况且，朕说的是『军事內阁』，不是要內阁去管户部该管的事。粮餉筹措、兵马调遣、边关军报、军械打造，这些事，以后由军事內阁的军事司统筹，直接对朕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阁臣：“从今日起，內阁的重心转到军务上来。诸位爱卿读了大半辈子圣贤书，总该知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这十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孙承宗微微頷首，拱手道：“陛下此举，老臣以为可行。当今天下多事，辽东、西南、东南三方用兵，若无统一调度，各自为政，恐误大事。”
    丁绍軾却皱起眉头，斟酌著道：“陛下，老臣並非反对改制。只是……若內阁专司军务，那六部政务谁人来管？內阁与六部之间的权责如何划分？这中间的关节，须得细细推敲，不可草率。”
    朱明点了点头：“阁老说得有理。所以朕不是要废了六部，而是要釐清权责。六部尚书仍理本部门庶政，內阁军事司只负责与军务相关的统筹协调，粮餉的数额、兵马的调动、边关的布防，这些由军事內阁议定，报朕批准，直接执行。”
    “至於各地的民政、刑名、税赋，仍是六部的职掌，內阁还是以往流程。”
    丁绍軾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內阁首辅、次辅的人选……”
    “不变。孙阁老仍是首辅。”，朱明乾脆利落，“朕是要在军事內阁之下再增设军事司，司中各员由朕亲选，不必经过廷推。”
    此言一出，几个阁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改制军事內阁，增设军事司，员由亲选，不经过廷推。
    这哪里是“增设”，分明是要在天子与朝廷之间另起炉灶。
    说是內阁改制，实则是在天子的把所有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节制天下兵马的开始！
    可谁敢反对？
    丁绍軾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出声。
    前五次內阁聚会，每一次都有一个人被踢出去。
    他不想做第六个，看来现在是不做行了！
    朱明见无人再言，微微頷首：“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军事內阁和军事司的细则，孙阁老会后拿出章程，三日內报朕。”
    “臣遵旨。”，孙承宗应声。
    朱明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不曾离开眾人的脸。
    他心中清楚，改制的事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一步到位。
    今日提出“军事內阁”的概念，先让阁臣们有个消化的过程。
    等军事司运转起来，再慢慢把更多的权柄收拢过来。
    温水煮青蛙，快刀斩乱麻一起上会更稳妥。
    不过，改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一堆火烧眉毛的烂摊子。
    朱明放下茶盏，抬手揉了揉眉心。
    天启六年六月。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月份，天启朝该有的几件大事都要来了。
    其一，京师周边旱灾。
    往年这个时候，京城附近已经是雨水充足的时节，可今年偏偏大旱。
    从三月到现在，滴雨未下，通州、昌平、顺义几处的庄稼已经枯了大半。
    再过两个月，秋粮绝收，饥民就要涌进京城了。
    其二，黄河决口。
    这个倒是每年都有，但今年尤其严重。
    四月初，黄河在徐州一带决了口，淹了十几个州县，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地方官的奏报早就递上来了，户部却一直拖著，说是没钱賑灾。
    其三，也是他最担心的，金兵南下。
    虽然现在的辽东，奴儿哈只被大炮轰至重伤，死局已定；可还有四大贝勒还在整顿內部、整合八旗，暂时不会有大规模南侵。
    但小规模的劫掠呢？试探性的入边呢？
    辽东的情报显示，建奴已经集结了三千余骑，有南下犯边劫掠的衝动！
    三千骑，不多，但足以在蓟北一带烧杀抢掠，足够让京师震动，足够让朝堂上的这帮人嚇得尿裤子。
    这天启六年啊。
    天灾，兵祸，人心浮动。
    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
    改內阁，推新政，备战金兵，賑济灾民，哪一件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第三十三章 朕要节制天下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