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驛站歇脚,小卒刁难

天宝十三载:我成了杨国忠长子 作者:佚名

第24章 驛站歇脚,小卒刁难

      天將明时,官道外那两双眼睛先退了。
    裴照是在换最后一轮哨时看见的。
    东边天色才泛出一线惨白,沟后那片夜里一直不动声色压著人的黑,便像被风轻轻掀开了一角。
    两个原本贴在土坡与林影里的轮廓,一前一后,极快地隱了下去。
    不像撤,更像是看够了,该回去交差了。
    裴照立在火堆边,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再也辨不出什么,才把手里那半截烧黑的木棍往火里一捅。
    火星炸开,映得他眉眼更沉。
    他知道,这一夜不过是开头。
    对方既已露了脸,便绝不会只看一眼就算完。
    果然,天色彻底放亮后,这股看不见的压力便换了种法子,落到了明面上。
    队伍收整上路,比头一天利落了不少。
    闻伯夜里几乎没怎么睡,却仍把行囊、药炉、车上轻重物件重新调了一遍。
    崔慎把昨日才收上来的散钱、路引、过所与赴任文书分门別类裹进两层油布,贴身带著。
    阿福则真如杨暄昨日安排的那样,一早便沿著车、马、人跑了一圈。
    谁夜里守哨打了盹,谁半夜起夜时多瞟了两眼主车,谁偷摸把自己的铺盖往里挪了半尺,都被他记得七七八八。
    最有用的,反倒是那姓董的老僕。
    昨日还端著体面,不肯与杂役同轮守夜,今早再见著裴照时,已老老实实拱手问吩咐,不敢多半句废话。
    有他带头,其他人就更不敢有什么怨言了。
    杨暄靠坐在车中,听完阿福的回报,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评。
    立规矩,不是昨夜吼那几句便算了。
    规矩真正的力道,从来都在第二天。
    若第二天眾人还能照著新规矩往前走,那昨夜那些话,才不是一阵风。
    车队出发不久,前头官道边便渐渐多了行旅痕跡。
    挑柴的、赶驴的、押小货的商脚子,还有三三两两往县里去的吏员,皆在晨雾未散时与他们打了个照面,又各自错开。
    到巳时前后,驛道旁一面掉了半边漆的木牌才从前头树影里露出来。
    上书两个字。
    永兴。
    牌下便是驛。
    说是驛,其实也不大。
    黄土夯墙,门楼低矮,外头拴马桩倒不少,只是桩上旧绳磨得发亮,像是常年迎来送往,却又捨不得多花一点钱修整门面。
    驛前一口井,井边立著木架,晾著几件粗布號衣。
    往里看去,前院堆著草料,后头两排厢房,正中一间值房门半掩,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若是寻常过路小吏,到这里歇个脚,倒也够了。
    可杨暄一行车马、人手、药炉、陪房都带著,这处地方便显得侷促。
    更要命的是,它不只是个歇脚处。
    它是驛。
    是驛路规矩真正落地的第一道门。
    车还未停稳,门里已有两名驛卒慢吞吞走出来,一个看马,一个看车。
    看似散漫,目光却都落得很实,尤其在主车和后头那几只包得最紧的木箱上,多停了好几息。
    崔慎轻轻吸了一口气,翻身下车,先整了整衣襟,才把文书包袱抱在怀里。
    昨日那一场爭执之后,他与裴照都已明白,自己的活,究竟该在什么时候顶上去。
    今天这第一道门,便是他的。
    “烦请通报。”
    崔慎立在驛门外,声音不高,却很清。
    “我家大郎奉詔赴剑南姚州盐井县任,途经此地,验文换水,借灶歇马。”
    那两名驛卒闻言,对视一眼,却没立刻让人进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挠了挠脖子,慢悠悠道:
    “奉詔赴任?”
    “什么官身?”
    “盐井县令。”
    “县令?”
    那人又把目光往车后瞥了一眼,似笑非笑。
    “县令出门,这阵仗倒不小。”
    崔慎神色不变。
    “有家眷同行,也有病人伤药,自然比寻常行脚官多些繁琐。”
    驛卒“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那文书呢?”
    崔慎把包袱打开,先取路引,次递过所,再奉赴任敕命抄副,一样一样递过去。
    那驛卒接在手里,却並不细看,只翻了两页,便道:
    “等著吧。”
    “驛丞还没起。”
    崔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巳时將近,驛丞还没起?
    这话骗鬼都不信。
    可对方就是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这不是懈怠。
    这是故意。
    崔慎没有发作,只问:
    “那烦请先给口热水,借处小灶,我家郎君伤重,药不能断。”
    那驛卒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
    “没法子。”
    “驛里规矩,驛丞没点头,井里的水不能乱打,灶上的火也不能乱借。”
    这话一出,连后头几个杂役的脸色都变了。
    不给水,不借灶。
    这哪里是盘查,这分明是要把人先晾在门外。
    杨暄在车中听著外头这些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动,不是因为能忍。
    而是在等。
    等崔慎先把对方的路数试透。
    果然,崔慎又往前一步,语气仍稳。
    “驛里若真有这个规矩,还请把规条说与我听。”
    “我也好记在册上,往后到州县里回话时,不至於说错。”
    那驛卒怔了一下。
    他本以为眼前这个青衫书生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没想到对方开口不是求,不是怒,而是直接要记规条、留话头。
    这便难缠了。
    因为只要他把规条说死,往后便有文书可查;若他支吾含混,便等於自认方才那套话是拿来唬人的。
    驛卒脸色微沉。
    “你问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照规矩办。”
    崔慎平静答道。
    “我家大郎既奉詔赴任,沿途过驛,每一处该如何验、如何借、如何记,若与朝廷定製不合,日后州县要问,我总不能说自己糊里糊涂便过了门。”
    对方一下没接上来。
    就在这时,值房里终於传来一阵拖鞋趿拉的声音。
    门帘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材瘦长,眼白髮黄,鬍子修得倒还齐整,只是那身半旧官袍穿在他身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滑腻气。
    他看了一眼门外队伍,又看了眼崔慎手里的文书,打了个呵欠。
    “大清早的,吵什么?”
    先前那驛卒立刻低头。
    “回周驛丞的话,这边有个赴任县令,要验文进驛。”
    周驛丞。
    崔慎把这个姓记在心里,拱手道:
    “在下崔慎,隨我家大郎奉敕赴剑南姚州盐井县任。路上人马伤药俱在,特来验文借水。”
    周驛丞伸出手。
    “文书拿来。”
    崔慎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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