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等咱们

我为六耳圣 作者:佚名

第232章 等咱们

      第232章 等咱们
    方圆正式推销出了自己的第一件產品出去,他和顾客都十分高兴的时候。
    王道林正不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他出身崑崙,阅遍典籍。
    知道这世上能让人动弹不得的法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问题是,他们什么都没做,没有人偷袭,没有禁制落下。
    甚至连一丝外来的法力波动都没有。
    他和狄云两个人时不时的就会动弹不得。
    所以,是他们自己锁住了自己。
    或者说,是他们体內那个正在形成的咱们,锁住了这两个我。
    “狄云。”
    “嗯。
    “”
    “你能感觉到什么?”
    狄云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涩道:“我能感觉到你在想什么。”
    王道林心里咯噔一下。
    “你现在在想完了”。”
    狄云说道:“然后你在想岑碧青知不知道会这样。”
    王道林张了张嘴,想说“我能控制自己的想法”。
    但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狄云就接著说道:“没错,你现在在想那我试试想点別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但他们的心跳依旧严丝合缝地跳著同一个节拍。
    像一口大钟被两股力量同时撞响,分不清是钟在响,还是天地在响。
    “她问过我们。”
    王道林终於开口道:“问我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说没有。”
    “我们说了谎。”
    王道林苦笑道:“或者不是谎,是我们当时真的没有感觉到。”
    狄云没接话,他在试著动手指。
    没错,他们两个又动弹不得了。
    从拇指开始,一点一点地发力,像撬开生锈的铁锁。
    指甲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是一阵钻心的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某种更深处的、像是魂魄被拉扯的疼。
    “別硬来。”
    王道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著一种狄云从未听过的柔和。
    “你这样会伤到自己。”
    狄云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內容,而是因为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这个措辞,这个伤到自己的关切方式。
    这不是王道林会说的话。
    王道林会说你这样会伤到咱们两个,或者更直接地你疯了?停下来。
    但伤到自己,这分明是?
    “是我。”
    狄云说道:“是你吗?还是我?”
    他没把这句话说完整,可王道林听懂了。
    所以刚才那句话,是狄云想对王道林说的。
    但它从王道林的嘴里出来了。
    “咱们俩在混。”
    王道林的声音重新变得像他自己。
    但那是因为他在刻意控制,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用力”不是功力在混,是我们在混。”
    说我们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感觉到一阵奇异的不適。
    像是用错了词,不,不是用错了词。
    是那个词正在失去它原本的含义。
    我和你,正在变成咱们。
    不是两个人手拉手的那种咱们。
    是一个人长了两颗心臟的那种咱们。
    “岑碧青!”
    王道林忽然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迴荡,惊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没有人应答。
    “你喊她也没用。”
    狄云说道:“她最近的生意不错,时常有人找。
    而且,她走之前就知道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的。”
    王道林第三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窗外的天光变来变去,他却依旧没有说话。
    因此,“狄云。”
    王道林的声音沙哑。
    “嗯。”
    “你还想救吗?
    还想救自己吗?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鬼知道后面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更別提,梭哈是一种智慧。
    但在什么时候停下梭哈,更是一种智慧。
    所以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救。”狄云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地的时候,两个人的心跳同时沉了一下,然后重新跳起来。
    更稳了。
    不是变得更好了,而是变得更对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艘船在暴风雨里顛簸了很久,终於听见了锚链入水的声音。
    不是风浪停了,而是你知道自己不会漂走了。
    “那就不想了。
    王道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反正想再多也动不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像是踩著什么节拍,然后门被推开了。
    岑碧青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了一眼两个人僵坐的姿势,又看了一眼他们来不及掩饰的表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看来你们发现了。”
    “你故意的。”
    王道林咬牙切齿道:“你阴我?”
    “我提醒过你们。”
    岑碧青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道:“我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们说没有。”
    “那时候確实没有。”
    甚至那个时候,两个人的状態好的不得了。
    “那就对了。”
    岑碧青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
    “袁击术的妙处就在这里。
    它不告诉你,不提醒你,不警告你。
    它让你自己发现。”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发现之后还能继续走下去的,才是真正的咱们。”
    狄云皱眉问道:“走不下去的呢?”
    岑碧青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走不下去的,会变成谁也不是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那个时候谁也不是。
    不是同,也不是异。
    所以她虽然没有说会死,但那个意思比死更让人后背发凉。
    “那现在呢?”
    王道林问道:“我们怎么才能避免这动不动就被定住的情况?”
    走著走著直接停下来,影响还不大。
    可要是跟人战斗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儿。
    跟把自己的小命主动送进地狱有什么区別?
    所以岑碧青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
    她伸出左手,按在王道林头顶。
    伸出右手,按在狄云头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有一股极细极凉的气息从她的掌心渗入。
    像一根针,又像一根丝线,穿过两个人的百会穴。
    沿著脊椎一路往下,一直到尾闯,到会阴,到双脚。
    “动。”
    她说道,声音清脆冷冽,两个人的脚趾同时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指尖,然后是手腕,然后是肩膀。
    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解冻,脖子先动,然后是腰,然后是全身。
    王道林猛地站起来,跟蹌了两步,扶住了墙。
    狄云比他稳一些,但也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两个半中的第一个半。”
    岑碧青收回双手,在两人对面坐下,语气悠悠道:“人的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確认我是我。”
    说完,她举例道:“你用眼睛看自己的手脚,用脑子回忆自己的名字,用习惯確认自己的轨跡。
    这些確认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你感觉不到。
    就像你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直到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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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道林揉著终於能动的手腕,眉头紧锁道:“你是说,我和他之间这个半,就是用来確认我是我的东西?”
    “准確地说,是你们各自让渡出来的那半个確认权。”
    岑碧青竖起一根手指道:“两个人要变成咱们,不是把两杯水倒进一个碗里就完了。
    你们得各自拿出一半的自我確认,交给对方保管。”
    “我拿出的这一半,决定我是谁的权力,在你手里。”
    她看向王道林,又转向狄云。
    “你拿出的那一半,在他手里。”
    “所以我才会说你的话。”
    狄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
    “没错。
    你的意识想確认我是狄云,但確认这件事本身需要调用你交出去的那一半权力。
    而那一半在王道林手里,所以你得从他那里借。
    借的时候,他的念头就会混进来。”
    岑碧青顿了顿道:“至於动弹不得,那是因为你们同时想確认我是我。
    两个人,两颗心,两具身体,同时把权力抽回来。
    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就像两匹马朝相反的方向拉同一辆车。”
    狄云接口道:“车就不会动。”
    还算是好的了,坏一点的,懂什么叫五马分尸吗?
    “车不会动,马会受伤。”
    岑碧青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道:“你们刚才感受到的那种疼,不是肉疼,是魂疼。
    是你们在拉扯彼此交出来的那半个自己。”
    王道林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茶壶落到地面。
    “那要怎么才能不拉扯?”
    他终於开口道:“或者说,让这种时间变少。”
    “信任。”
    岑碧青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讲道理,更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不是信任他不会害你,是信任他替你保管的那半个自己。
    不会丟,不会歪,不会变成別的什么。
    你得相信,当你从他那里借確认权的时候。
    他给你的那个你,就是真正的你。
    “这他妈怎么信?”
    王道林难得爆了粗口道:“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我,他能?”
    “他不能。”
    岑碧青坦然道:“但他不需要能。他只需要在你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手里的那半个还给你。
    不犹豫,不怀疑,不审视。
    你借,他就给。
    反过来也一样。”
    你给他了,他非要。
    他要你就给啊。
    对啊。
    狄云忽然开口道:“你不是说那个半是锚点吗?
    能让我们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回来。”
    “我说的是。”
    岑碧青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忘。”
    狄云的目光很平静道:“你说那半个是最坚定的锚点。
    既然是锚点,它就不应该让我们迷失。
    如果我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那锚还有什么用?”
    岑碧青看著他,眼里的光变了一变。
    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確认。
    “锚不是用来让你分清方向的。”
    她说道:“锚是用来让你知道自己不会漂没的。
    你可以在海上迷路,可以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可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但只要锚在,你就知道自己还在这片海里。你还在。”
    王道林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分清谁是谁。
    是相信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还是我们。”
    “对。”
    “那要是信错了呢?”
    岑碧青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信没有对错。”
    她没有回头道:“信就是信。
    你信他,他信你。
    中间哪怕出了一点犹豫,那个半就会裂。
    裂了之后,你们就不是两个半,是一个半加一个半,拼不回去的。”
    屋里安静下来。
    王道林和狄云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他们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念头,没有听到对方的心声,没有那种我在他里面的诡异感。
    但他们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样东西,没有犹豫。
    “接下来几天,你们也別干其他事儿了。”
    岑碧青转过身道:“就坐在这里,等你们的身体自己学会不再同时抽回那半个確认权。”
    “等?”
    王道林挑眉。
    这种情况靠等能解决。
    “等。”
    岑碧青点头道:“这种事急不来,就像你没办法催一朵花开。
    你能做的就是把种子埋下去,浇水,晒太阳,然后等。”
    花开倾刻可以让花开,而且没有半点问题的花开。
    但这种大神通细究下来里面藏著的玩意儿,哪是他们几个能触碰的?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那个动不了的毛病,会越来越频繁。
    从手指到全身,从几息到几刻。
    別怕,怕会让你们更想確认我是我。
    確认得越多,动不了的时间就越长。”
    “那不怕就没问题了?”狄云问。
    岑碧青回过头,笑容里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怕的话,你们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动弹不得的时候,不是你们被困住了。是那个咱们在学会走路。”
    门关上了。
    王道林和狄云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来。
    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呼吸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像潮水拍打著同一个岸。
    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远处集市上传来的叫卖声。
    窗內只有两个人,两颗心。
    以及那个正在悄悄成形,看不见摸不著却越来越沉的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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