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淡的一天

樱坂守护者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淡的一天

　　    东京已经到进入梅雨季的时候。
    雨虽然下得不大，但架不住天天下，空气里都瀰漫著潮湿的味道。
    颯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雨滴接连不断地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声响。
    莫名的，心里积压许久的紧绷感，竟一点点被这雨声揉散，说不出的解压。
    这天是彻底的空暇，没有排山倒海的工作，不用赶採访、跑拍摄，连后续的行程表都一片空白。
    难得拥有这样完全属於自己、毫无牵绊的一天，恍惚间，竟让他想起初到东京时的日子，一样的清閒，一样的无所適从。
    颯忽然就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自乐队出道以来，日子就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间隙都少得可怜：排练室里反覆打磨歌、录音棚里熬到深夜、赶各类音乐节目通告、拍杂誌封面、跑各地宣传……忙到极致的时候，他总在心里吐槽，盼著能有一天彻底閒下来，什么都不用管。
    可当真的迎来这份彻底的清閒，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雨声时，他反倒浑身不自在，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没著没落的。
    他隨手拿起手机，点开乐队群聊，对话框里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新消息。
    连平日里最活跃、总在群里插科打諢的翔太，都始终沉默，没有发过一言。
    颯这才猛然回过神，翔太此刻，大抵是埋在复习资料里，为了考音大拼命努力，根本抽不出空閒聊。
    而翔太突然下定决心考音大，缘由还要追溯到前段时间。
    翔太得知颯跟优斗都要考音大（但颯那时还没確定要考哪所)。
    当时翔太当即就拍了板，语气格外认真：“你们都要考音大，怎么能把我一个人落下，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啊。”
    他和优斗听罢，只当是翔太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谁都清楚，翔太高中读了不到两年就早早輟学，时隔三年，再让他静下心来啃书本、备战考试，根本是天方夜谭，用不了几天，他就会腻烦放弃。
    可现实却给了两人大大的意外，翔太是真的付诸了行动。前几日大家一起去他公寓做客，颯一进房间就愣住了，书桌上堆满了文化课复习资料与各大音乐大学的招生简章，书架上也整齐码放著乐理课本，丝毫没有往日的散漫凌乱。后来閒聊才得知，他还专门报了升学补习班，就连灯织也说，翔太经常会拿著题目，认认真真地向她请教。
    这一番转变，直接让颯和优斗惊得说不出话，甚至忍不住私下嘀咕，翔太是不是被人换了灵魂，这模样，和从前那个厌恶学习的他，判若两人。
    还记得颯第一次见到翔太时，他就直白地说，自己最討厌的就是看书学习，觉得枯燥又煎熬，可如今，他却心甘情愿地坐在书桌前，一头扎进了曾经最反感的知识里。
    优斗反应更是夸张，当著翔太的面就直接开口：“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这一点都不像你。”
    外人看著，优斗总爱和翔太斗嘴，两人一言不合就互懟，可只有彼此清楚，在乐队四人里，他们的关係是最亲近、最无可替代的。
    ……
    想来，翔太此刻正全身心投入复习，自然没功夫在群里发言。
    颯按灭手机，隨手放到一旁，视线转而落在桌面的复习资料上。
    他早已做好了决定，目標院校是东京艺术大学，报考音乐部作曲科，这份目標，他一直藏在心里，默默为之努力。
    窗外的雨还在不急不缓地下著。
    颯盯著那沓厚厚的复习资料看了许久，指尖悬在笔上方，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笔。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潮湿的晚风瞬间涌进来，带著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楼下的樱花树早已被雨水浸透，叶片绿得发亮，雨滴顺著叶脉慢慢滑落，砸在地面的小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在窗边静静站了片刻，望著楼下便利店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柔和的橘色光晕。偶尔有路人撑著伞匆匆走过，鞋底溅起细碎的水花，脚步匆忙，融进朦朧的雨幕里。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虚度一个下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猛地从胸口传来，颯猝不及防地蹲下身子，伸手紧紧按住胸口，直到那阵痛感慢慢消散，才缓缓站起身。
    “怎么又痛了起来。”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这几天，胸口总会莫名出现这样的刺痛，每次都来得迅猛，却又转瞬即逝，疼过之后便恢復如常。他只当是近期频繁熬夜、过度劳累所致，並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打算深究。
    因为他上辈子熬夜看球后也是这样。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周遭的安静。
    颯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是宇衣发来的消息。点开是一张照片：女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厚厚的复习参考书，旁边摞著写满笔记的本子，手中还握著笔，对著镜头比出一个俏皮的v字。配文很是活泼：【颯！我在拼命努力！你呢？】
    宇衣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分享日常照片，內容从不重样，偶尔还会直接打来电话，这份专属的分享，从未间断。
    这让颯不自觉地想起上辈子，大学时期订阅小偶像message的时光，她们也会这般分享日常，可那些內容，是所有订阅粉丝都能看见的，而宇衣的这些细碎温柔，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
    看著照片里的女孩，颯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穿著浅粉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显得格外温柔。书桌上的檯灯暖光洒落，將她认真中带著些许疲惫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动人。
    他指尖敲击屏幕，缓缓回覆：【在看雨。】
    消息刚发出去，宇衣就秒回了：【看雨？你没出门吗？】
    【没有，今天没事做，在家待著。】
    【难得的休息日啊，那你好好休息，別总想著写歌的事，给自己放鬆一下。】
    【嗯。你呢？复习得怎么样？】
    宇衣先发来一个“还行”的表情包，紧接著又跳出一条消息：【英语阅读错了两道，语法错了一道，比上次进步好多啦！】
    看著这行文字，颯仿佛能直接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样，定然是带著小小的得意，又有些许靦腆，像极了考出好成绩、等待表扬的小孩子。
    他顿了顿，打字道：【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那当然！我可是一定要考上立教大学的人！】
    颯看著屏幕，指尖微顿，又补充了一句：【立教的校园很美，风景很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消息发送后，对面沉默了几秒，隨后发来一条语音。颯点开语音，宇衣轻柔的声音缓缓传出，带著淡淡的笑意，格外温柔：“颯，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参考书里看到『立教大学』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就充满了动力。不是因为这所学校有多好，是因为……你在那里。”
    颯握著手机，站在窗边，良久没有回覆。雨滴依旧顺著玻璃缓缓滑落，在窗台上积起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默默点开语音，又重新听了一遍。
    良久，才打字回覆：【我也是。】
    宇衣很快发来一个问號，满是疑惑。
    【每次写歌写到疲惫，或是遇到瓶颈、写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到你，就又能重新静下心，继续坚持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宇衣发来一个满脸通红、“受不了你”的表情包，隨即又认真叮嘱：【好啦，不跟你聊啦，我要继续看书了。你也別总站在窗边，去沙发上躺一会儿，或者睡个午觉，难得休息一天，別浪费了。】
    【好。】
    【还有，记得好好吃晚饭，不许又隨便对付便利店的便当。】
    【知道了。】
    【那我继续复习啦，晚上再找你聊天。】
    【好。】
    消息发出后，对面再也没有回覆，想必是重新投入到学习中。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到客厅，缓缓躺在沙发上。头顶的天花板是乾净的白色，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旁延伸开来，像一条乾涸已久的河床，静静横在那里。他盯著那道裂缝看了许久，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安静地躺著，耳畔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雨声时轻时重，节奏舒缓，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慢慢抚平心底的浮躁。颯轻轻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体像是漂浮在温润的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晃动，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近乎暗沉。
    下了一整天的雨，不知何时悄然停歇，只剩下屋檐的雨水，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一滴，又一滴，间隔悠长，像是在默默数著时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