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蒞临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佚名

第362章 蒞临

      送走守恆守业,陈立又让柳芸和女儿守月,带著年守敬、守悦、守诚返回镜山竹林村读书。
    转眼间,原本热闹的府邸,顿时显得空荡、冷清了不少。
    三名成年的子女相继离家,使得陈立年初定下的许多计划被打乱,只能重新调整。
    儿媳周书薇怀孕尚只有四月,她又是神堂宗师,怀孕对她的影响较小。
    当即嘱咐她带著战老和十五名门客,前往溧阳,打理溧阳和萍县的家业。
    至於清水的家业,只能让已经气境圆满的孙守义和柳若依前去处理。
    至於灵溪本家,便由自己和妻子宋瀅共同打理。
    至於修炼之事,急也急不来。
    积蓄元炁是一个水磨功夫。
    他暗自估算,即便每日在镜山潜修,要將周身经脉穴窍填满元炁,也至少还需要一年的水磨工夫。
    如今需留守家中处理庶务,修炼进度难免受影响,但也並非全无益处。
    对如今的陈立而言,还有一项与元炁积蓄同等重要的修行。
    那便是创造一套属於自己的武功。
    他需要找到一条契合自身、能领悟天地规则的道路。
    为此,陈立將一身元炁收敛於元神深处,只以空白神祗驱动肉身,如同一个初学武者,每日清晨准时前往陈氏子弟习武的校场。
    一招一式,从头开始练习各门武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处理家中事务,自身潜心悟道。
    时光悄然流逝。
    ……
    元嘉二十九年。
    四月初五,小满。
    镜山码头,晨雾早已散尽,阳光带著些许暖意,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刚过巳时,平日里还算宽敞的码头,此刻却已是人头攒动,乌泱泱聚集了三四百人。
    县令洛平渊肃立在人群最前方。
    他身后半步,是同样穿戴整齐的县尉、县丞、主簿、巡检等一眾在籍官员。
    再往后,则是更多不入流的小吏、衙役,以及被特意通知前来的本县乡绅。
    眾人窃窃私语,但却无人敢高声喧譁。
    直到午时三刻,日头渐渐偏中,一艘悬掛著仪仗旗號的官船,才缓缓驶入眾人视线,不紧不慢地靠向码头。
    船身刚刚停稳,搭上跳板,县令洛平渊便踏上甲板,快步来到船舱门口。
    片刻后,舱帘掀开,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脸颊却略显圆胖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踱步而出。
    正是新任溧阳郡守,高长禾。
    洛平渊深深一躬:“下官镜山县令洛平渊,恭迎郡守蒞临。”
    高长禾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躬身迎候的洛平渊,隨即又望向码头下那乌泱泱的人群,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洛县令,逾制了啊。朝廷严禁地方官吏组织百姓迎送上官,劳民扰民。你这阵仗,可不小。”
    洛平渊不慌不忙地答道:“回郡守,下官岂敢违背法度。实在是县中同僚与乡绅父老,听闻大人履新不久,便不辞辛劳亲临镜山体察民情,皆感佩大人勤政爱民之心,自发前来码头,欲一睹大人风采,略表敬仰之情。下官也只是顺应民意。”
    “自发前来?”
    高长禾嘴角那丝笑意似乎深了些许,目光重新落回洛平渊年轻而恭谨的脸上:“洛县令倒是玲瓏剔透,年轻有为。难怪年纪轻轻,便已登上內府关。这治下民心,看来也收拢得不错。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听著像是夸讚,但却让洛平渊心头微微一紧,连忙道:“郡守折煞下官了。下官微末修为,全赖上官指点、同僚帮衬。日后还需大人多多训诲提点。”
    高长禾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当先迈步,沿著跳板向码头走去。
    洛平渊紧隨其后,保持著半步的距离。
    下了船,面对官吏与乡绅,高长禾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洛平渊不敢怠慢,开始逐一介绍在场的县衙主要官员和乡绅。
    每介绍一人,那人便上前见礼,高长禾或点头,或简单说句辛苦了,態度始终是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见礼结束。
    码头边上,一辆宽敞豪华、由四匹健马拉著的马车早已备好。
    高长禾看了一眼马车,没说什么,径直登车。
    洛平渊也连忙跟了上去,坐进车箱,然后转头对车旁的衙役挥了挥手。
    衙役会意,驱赶著原本属於县令的马车退到了后面。
    车厢內铺著软垫,小几上还温著一壶香茶。
    两人刚刚坐定,马车缓缓启动,朝著镜山县城方向驶去。
    高长禾倚著柔软的靠垫,看似隨意地问道:“洛县令,方才码头之上,似乎未曾见到灵溪陈家的人?”
    洛平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乾咳一声,解释道:“回大人,下官派人前往灵溪陈府递了话。许是陈家主事之人正好外出,未能赶回。大人若想召见,下官这便再派人去请?”
    “不必了。”
    高长禾摆了摆手,仿佛真的只是隨口一问:“本官此行,是为察看地方民情,並非专为见谁。既然不巧,那便罢了。兴师动眾,反为不美。”
    他巧妙地绕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本官新上任不久,对溧阳一应事务,尚在熟悉之中。洛县令既是镜山父母官,便趁此时机,与本官说说镜山县的情况吧。”
    “下官遵命。”
    洛平渊鬆了口气,正襟危坐,开始匯报。
    “镜山一县,现有在册户籍六万三千一百一十七户,在籍人口二十八万六千四百五十一人。全县有田、地、山、塘共计四十一万七千六百亩……林地七万八千九百亩……去岁共徵收夏税秋粮折色银……”
    他显然下过功夫,各项数据信手拈来,匯报得条理清晰,巨细无遗。
    从田亩人口到赋税钱粮,再到物產出產、驛站、河工、社学等等,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
    高长禾靠在舒適的椅垫上,双目微闔,似在养神,又似在倾听,从头至尾没有插一句话。
    洛平渊从田亩人口,说到赋税钱粮,又说到物產出產,直到將镜山最主要的產业、赋税、钱粮等情况匯报完毕,车內陷入短暂的安静。
    高长禾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洛县令,丈地缩绳、诡寄、飞洒、宽线、隱田、匿户,镜山……有多少?”
    洛平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片刻后,道:“回稟郡守,下官到任以来,镜山县在册田亩,一亩都未曾减少,该征之税,皆已入仓。”
    高长禾静静地看了他两息,轻轻笑了笑:“洛县令治下严谨,本官知晓了。”
    他不再追问田亩之事,转而开始询问刑名诉讼、狱政治安、教化劝学等其余政务。
    洛平渊打起精神,一一应对。
    不多时,马车轻轻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衙役恭敬的声音:“郡守,县尊,县衙已到。”
    午宴过后。
    高长禾缓步踱至县衙后堂。
    穿过月洞门,是一处精巧的花园,假山池沼,绿意盎然。
    花园一角,临水砌有一座小巧的钓台。
    高长禾行至台边,目光落在两根青竹钓竿上,嘴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转头对紧隨其后的洛平渊道:“洛县令公务之余,也爱在此怡情山水,垂纶自乐?”
    洛平渊答道:“这钓台与池中游鱼,皆是前任张县令雅好所建所养。下官到任后,唯恐懈怠政务,终日忙於案牘,实无暇於此垂钓。”
    高长禾神情隨意:“洛县令不必紧张,本官平日案牘劳形之余,亦好此道,聊以静心。”
    他目光扫过钓台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盒盖虚掩,露出里面鲜红的蚯蚓,显然是早有准备。
    洛平渊拾起一根钓竿,双手奉上:“不知大人亦有此雅好,下官准备不周,简陋之物,望大人勿嫌。”
    高长禾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平渊一眼:“洛县令有心了。”
    他不再推辞,接过钓竿,熟练地捻起一尾蚯蚓掛上鉤,手臂一扬,悄无声息地没入碧绿的池水中。
    隨即,他挥了挥手,道:“尔等皆退下吧,本官与洛县令在此清静片刻。”
    眾人躬身退去。
    洛平渊也拿起另一根鱼竿,在高长禾下首稍远的位置坐下,依样掛饵拋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高长禾稳坐如钟,面前的鱼漂如同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反观洛平渊这边,鱼漂却不时微微颤动,甚至几次明显下沉,显然有鱼咬鉤。
    但洛平渊却如坐针毡,暗中催发內气,极其轻微地震动鱼线,將趋近的鱼儿惊走,手心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洛县令……”
    高长禾忽然开口,將全神贯注的洛平渊惊得一颤:“有鱼上鉤了,何不提竿?”
    洛平渊只得硬著头皮,道声“是”,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鯽鱼被提出了水面。
    高长禾瞥了一眼那活蹦乱跳的鱼儿,对自己的毫无收穫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淡淡问道:“洛县令,你说奇也不奇?你这厢频频有鱼问鉤,本官这边,却是毫无动静。莫非是本官这鱼饵不合鱼的口味?”
    洛平渊勉强挤出笑容:“郡守说笑了。大人乃一郡之尊,这些池中之物,虽乃无知蠢辈,或许是不敢贸然冒犯。”
    “哦?”
    高长禾轻轻一笑,却是道:“依洛县令看,会不会是有那通了灵性的鱼,预先得了风声,通风报信,让这满池的鱼,都远远躲开了?”
    洛平渊愕然抬头,对上高长禾的眸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大人说笑了,县衙里的鱼,断不会有如此胆量。”
    高长禾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元嘉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溧阳周氏向织造局缴纳丝绸四万五千匹。据本官所知,有一万五千匹,是出自松江蒋家。”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洛平渊的心上:“既然不敢,那洛县令,能否告诉本官,你与那灵溪陈氏……究竟,是何关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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