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钦差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佚名

第359章 钦差

      惊天大消息?
    陈立眼中闪过错愕。
    他这段时间闭关、出关,主要精力都放在消化南江所得、处理家族事务上,对外界的动向確实有所忽略,並未收到任何风声:“发生了何事?”
    钱来宝压低声音道:“朝廷派了英国公作为钦差大臣,奉王命旗牌,不日便要亲临江州。而且,圣旨明发,授其奉旨钦差提调江州、吴州一切军政要务之权。”
    陈立眼中精光一闪,这几乎等同於临时接管两州的生杀大权。
    周伯安之死,朝廷竟如此震怒?
    当即追问:“这位英国公修为如何?如今行至何处?”
    钱来宝苦笑摇头:“家主,您太看得起我了。英国公那是何等人物,世袭罔替的一等国公,真正的勛贵。他的修为深浅,岂是我这等升斗小民能够知晓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据传话的人说,这消息虽从京都传来,但英国公本人,眼下多半还在京中,尚未动身南下。”
    陈立皱眉:“既是京都的消息,英国公也未起程,你从何处得知?”
    钱来宝解释道:“家主有所不知,此事如今在江州的绸缎商圈子里,几乎已经传遍。我也是机缘巧合,年前去江州城时,与两位熟人多喝了几杯,他们才透露的口风。”
    绸缎商?
    陈立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钦差督办两州军政,这般天大的事情,为何最先在绸缎商圈子传开?
    难道这位英国公南下,並非追查周伯安、何明允等官员被杀一案?
    “据他们说,朝廷此番下了命令,今年需江州上缴丝绸一百万匹。明年,更增至一百五十万匹。”
    见陈立不说话,钱来宝继续道:“这个数目,据说是早年推行改稻为桑时,参照镜山、溧水两县全力改桑后的田亩数,核算定下的。”
    “一百五十万匹?!”
    饶是陈立见惯风浪,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改稻为桑政令推行前,整个江州,一年所產的丝绸总量,也不过五六十万匹,其中上缴朝廷的岁贡定额,仅在三十万匹左右。
    这一下子翻了三到五倍。
    即便镜山、溧水两县经过这些年的强制改桑,桑田面积大增,但想要在短时间內凑出如此巨量的丝绸,也绝非易事。
    钱来宝咂著嘴,脸上满是庆幸:“如今这消息虽然还没明发,但江州有实力的绸缎商,年前便嗅到风声,如今市面上,莫说大宗丝绸交易,便是想零买几匹绸缎自家裁衣,都得托人走关係,还不一定买得到。”
    说到此处,钱来宝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家主,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去年咱们就早早下手。如今这行情,嘿嘿,今年的蚕茧,只怕是抢破头,有银子都难买到了。”
    陈立对钱来宝的阿諛奉承微微摆手,但心中確实暗暗鬆了一口气。
    自从去年开始大规模囤积蚕茧、生丝以来,市场上虽然一直有收购竞爭,价格也稳步微涨,但並未出现预料中的爆发性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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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长,即便他对自己的判断再有信心,面对沉寂的市场和日益增加的库存压力,心中也难免有些打鼓。
    如今,钱来宝带来的这个消息,不啻於一声惊雷,瞬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钱来宝说得没错,今年再想进场抢购原料,必然面临极其惨烈的竞爭和难以想像的高价,甚至可能引发流血死人的斗爭。
    朝廷这高达百万匹的丝绸任务,是按照镜山、溧水两县改稻为桑的田亩数计算出来的理想產能。
    理论最大產能或许能达到一百二三十万匹,甚至更多。
    但市场不会是理想状態。
    朝廷突然拋出如此天量的、持续性的徵收,背后必然有重大的国策推动。
    在这个信息刚扩散、局势未明的阶段,任何有实力的商號,此刻想的绝不是出货,而是囤积居奇,待价而沽,谋取巨额利润。
    丝绸虽非如粮食般的生存必需品,缺一成粮,粮价便能疯涨到一成人口买不起为止。
    但一旦形成供不应求,价格翻倍並非难事。
    自家的提前布局,此刻也终於到了可以收穫的季节。
    陈立思绪电转,迅速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钱来宝,询问道:“市面上的丝绸,现在是什么行情?生丝和蚕茧又是什么价格?”
    钱来宝答道:“目前溧阳內的绸缎商,基本都已封盘禁售,要说价格,很难估算。不过年前,有些绸缎商以四十五两一匹的价格售卖。至於生丝和蚕茧,离春蚕结茧尚有时日,市面上流通的极少,同样有价无市,不好贸然定价。”
    四十五两……
    陈立心中迅速盘算。
    这个价格,已比往年正常二十五两的市价接近翻倍。
    他沉吟一会,便做出了决断。
    看向钱来宝,道:“你放出话去,就说我陈家,將按市价出售丝绸。价格,就先定在四十五两一匹。”
    “啥?!”
    钱来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道:“家主,使不得啊!此时行情看涨,正是奇货可居之时。朝廷的旨意眼看就要下来,价格只会越来越高。我们现在卖,会亏死的!”
    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扑上去打醒陈立。
    在他看来,这位家主这决定简直是昏了头,把到手的金山往外扔。
    陈立道:“我意已决。你按我的吩咐去做便是。记住,先放出风声,少量试探,看看各路反应,再慢慢出货。”
    钱来宝心中虽然一万个不情愿,终究不敢违逆,只得嘆了口气,躬身道:“是……家主。我这就去办。”
    说罢,满脸愁云地退出了书房。
    陈立此举,绝非一时衝动,而是基於对局势的研判,自有其道理。
    眼下丝绸行市这看似高价,其根源並非市场供需的自然调节,全然是朝廷即將颁布的强征政令所致。
    这种完全由政令催生出的繁荣,根基实则脆弱。
    而最关键的问题在於,这道政令东风,究竟能吹多久?
    风向是否会变?
    对此,陈立毫无把握,也无力掌控。
    陈家最大的短板,此刻暴露无遗。
    家族朝中无人,在权力中枢缺乏敏锐的耳朵和眼睛。
    这意味著,对於这项政令的真实意图、推行力度、乃至高层可能存在的博弈与变数,陈立所能获取的信息,永远慢人一步,甚至是几步。
    他无法如那些世家大族,提前嗅到风声,精准踩点,更无法在政令可能转向时,第一时间抽身而退。
    利润最大化,往往都是局內人的游戏。
    那些人或许有底气、有渠道將货物捂到最高点,甚至能直接影响政令,从中牟取暴利。
    但陈家没有这张护身符,甚至没有稳定的官贡渠道。
    一旦政令有变,陈家囤积的巨量丝绸,顷刻间就会从人人爭抢的奇货,变成砸在手里、占用巨额资金的沉重包袱。
    朝廷政令,朝令夕改並非罕见之事,帝心难测,阁臣更迭,都可能让一项国策戛然而止或面目全非。
    將家族的命运完全押注於此,不啻於悬崖走丝。
    因此,陈立追求的,绝对不是最高利润。
    他的目標清晰而务实。
    套现,落袋为安。
    將不確定的预期利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现金流。
    早年,姐夫白世暄打算炒作药材的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
    即便是前世,他的父母也曾因跟风种植经济作物,最终因市场饱和而血本无归。
    陈立很清楚,当一个机会所有人都能看清时,往往意味著它已不再是机会,而是陷阱。
    轻资產运营,船小好掉头。
    这是陈立作出的决定。
    一旦投入过多资金,整个家族都会变得笨重不堪。
    市场风云突变时,调头极为困难。
    雪崩来临,从高耸入云到一泻千里,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当然,套现也非一蹴而就。
    家中的库存庞大,这必然是一个持续数年的过程,目標是实现平稳退出,確保合理收益。
    自去年筹建织造坊起,纺织机的打造就未曾停歇,如今已有八百三十余架。
    但由於女工多为新手,技艺生疏,生產效率不高,灵溪自家的织造坊至今仅出產了一千余匹丝绸。
    不过,接手孙家的织造坊后,其生產迅速恢復,加上孙家库房原有的五千匹存绸,目前陈家掌握的丝绸总量达到了一万一千余匹。
    这个数字看似不多,但关键在於原料储备。
    陈家仓库里还囤积著高达七十余万斤的生丝。
    按照七斤生丝织一匹绸计算,即便算上损耗,也足以织造九万余匹丝绸。
    这还不算即將到来的春蚕季节,自家一万亩进入丰產期的桑田,又可繅丝三四十万斤。
    陈家的织造產能,远远跟不上原料的收穫速度。
    即便两座织造坊日夜不停工,想要將现有及即將获得的生丝全部织成丝绸,没有个三五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
    与其让宝贵的生丝在仓库里堆积多年,占用资金,承担未知的政令风险,不如趁现在价格处於歷史高位,提前变现,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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