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卖丝

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卖丝

      时间眨眼便过。
    五月。
    陈守业正在核对帐目,下人通报,言称伏虎武馆的钱来宝来访。
    “他来做什么?”
    陈守业略感意外,放下帐本,迎了出去。
    “守业老弟,叨扰叨扰!”
    钱来宝依旧是那副富態圆滑的模样,未语先笑,拱手行礼甚是热络。
    “钱师兄,今日怎得有暇来寒舍?”
    陈守业將钱来宝请入厅中看茶。
    寒暄几句后,钱来宝呷了口茶,呵呵一笑:“閒来无事,路过灵溪,特来看看。说起来,今春府上那大批的蚕茧,可曾寻到买主了?”
    陈守业摇了摇头:“劳师兄掛心,尚未卖出。”
    “哦?还没卖?”
    钱来宝呷了口茶,一双小眼笑眯眯地扫过厅堂,这才压低了声音:“守业老弟,我今日来,可是有个天大的消息要告诉你,你整日待在灵溪,怕是还没听说吧?”
    “哦?什么消息?”
    陈守业奇道。
    钱来宝小眼睛眯了眯,身子微微前倾,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清水县那边可是出了大事了。那柳家,嘿,不知得罪了哪路凶神,竟让人给灭了满门。偌大个家业,说没就没了。”
    “竟有此事?柳家……势力不小,何人所为?”
    柳家灭门之事,陈守业自然清楚缘由,但还是適当地露出惊讶神色。
    “谁说不是呢!”
    钱来宝嘖嘖两声,脸上却难掩一丝快意:“这就叫天道好轮迴!平日里仗著势大,没少挤兑我们这些生意人。如今倒好,也不知是惹了哪路凶神,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报应不爽!”
    他感慨一番,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守业老弟,今春府上这大批的蚕茧,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是准备自家繅丝,还是……另有门路出货?总不能一直卖蚕茧,利润薄啊。”
    陈守业摇头:“此事家父自有主张,我听命便是。”
    钱来宝又旁敲侧击了几句,见陈守业口风甚紧,只是推说不知,便知套不出什么话来。
    图穷匕见,终於道明来意:“守业老弟,我也不瞒你了。今日前来,实是有桩发財的买卖,想拉老弟你一起。”
    “发財的买卖?”陈守业一怔。
    “正是!”
    钱来宝凑近些,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就在十日前,清水县衙张榜公告,要公开变卖柳家的田產、祖宅、铺面,还有那织造坊里的几千架织机。
    如今溧阳郡不少有实力的商贾都收到了清水县衙的邀请函,都摩拳擦掌,准备去捡漏呢。”
    他见陈守业听得认真,鼓动道:“如今改稻为桑,丝绸才是硬通货。我们几家相熟的绸缎庄商量著,想合伙去盘下些柳家的织机。
    自己有了织机,再请些织娘,这丝绸的来源就不用再看世家的脸色了。怎么样,老弟,有没有兴趣一起入股?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守业听得心中確实心动。
    但他不敢擅自做主,便道:“多谢钱师兄好意。只是此事关係重大,需稟明家父方能决断。”
    钱来宝表示理解:“应当的,应当的。老弟儘快与陈伯父商议,机不可失啊!”
    陈守业请钱来宝稍坐,自己则立马前往书房寻到父亲,將钱来宝所言如实转述。
    陈立收功,思索片刻后,道:“回绝了吧。”
    见儿子疑惑中带著些许不甘,解释道:“柳家之事,水太深。家中已经能造织机,何必再去牵扯,徒惹是非。守业,有时间多练功,少理会这些投机之事。”
    陈守业心中一凛,那点心动瞬间熄灭,躬身应道:“是,孩儿明白了。”
    他回到前厅,对满怀期待的钱来宝歉然道:“钱师兄,对不住。家父之意,我陈家暂不参与此事。”
    钱来宝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与惋惜:“唉!可惜,可惜,守业老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又劝了几句,见陈守业態度坚决,又说了几句閒话,只得訕訕告辞。
    ……
    旬日后。
    钱来宝再次登门。
    这次,他脸上没了之前的红光,眉宇间带著明显的焦灼。
    “钱师兄?你这是……”
    陈守业起身相迎。
    “守业老弟,这次你可真要救救急了。”
    钱来宝顾不上客套,一把拉住陈守业,苦著脸道:“上次哥哥我攛掇你去买织机,你没去,现在看来,倒是老弟看得长远,哥哥我……我这是掉坑里了。”
    陈守业请他坐下,示意下人看茶,这才问道:“钱师兄何出此言?莫非那织机之事有变?”
    “何止有变!”
    钱来宝拍著大腿,唉声嘆气:“织机是买回来了,买了三百架。可这织机拉回来,才发现出了大问题。”
    他掰著手指头算给陈守业听:“这都五月了,百姓手里的蚕茧,该卖的卖,该交的交,基本剩不下什么了。
    市面上零星的那点生丝,价格高得嚇人,九钱银子一斤,足足比往年高出一大截。
    还有鲜蚕茧,往年这时节顶天了一钱银子一斤,现在张口就要一钱五。
    这……这让我们怎么开工?织机閒放著,人工白养著,等到明年春蚕?那得压多少本钱进去?真是悔不当初啊!”
    诉完苦,钱来宝眼巴巴地望著陈守业:“我思来想去,如今这灵溪地界,手头还有货的,恐怕就只有老弟家了。你看……能否匀一些蚕茧应应急?价格上好商量!”
    陈守业心中瞭然,沉吟道:“师兄稍候,此事,我需请示家父。”
    他再次寻到陈立,將事情如实稟报。
    蚕茧,一钱五?
    生丝,九钱?
    陈立惊讶,这才两三月过去,价格怎么会涨得如此之多。
    沉吟少许,道:“此事你自己斟酌处理便是,不必事事问我。他若需求量大,价格可略低於市价,若量少,则无需优惠。分寸你自己把握。”
    “是,孩儿明白。”
    陈守业得了父亲首肯,心中有了底。
    回到前厅,他对钱来宝道:“让钱师兄久等了。不瞒师兄,我家的蚕茧,大部分已繅成了生丝。不知师兄可要生丝?”
    钱来宝脸上顿时阴转晴:“有生丝更好,省了我们自家繅丝的麻烦!老弟家中有多少存货?”
    陈守业心中快速计算。
    家中库存生丝约有一万六千斤。
    自家织机刚开始试製,今年用量有限,卖出一万斤应无大碍,便留有余地道:“约有一万斤出头。”
    “一万斤?好!”
    钱来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全要了!不知老弟开价几何?”
    陈守业想了想,要九钱的价格,对方肯定不愿意。
    八钱,恐怕也难。
    当即坦诚道:“既然师兄急需,便按七钱银子一斤算,如何?”
    钱来宝立刻叫起苦来,仿佛割肉般疼痛:“哎哟,我的老弟!七钱?这……这价比刀还快啊!你是不知哥哥我的难处,织机买来已是掏空了家底。
    如今这生丝再这么贵,哥哥我真是要赔本赚吆喝了!看在师兄我这般艰难,又是老交情的份上,能不能再让让?六钱!六钱如何?让哥哥我喘口气!”
    陈守业摇头:“钱师兄,七钱已是在下能给出的最低价。市面九钱,我若卖六钱,家中也无法交代。”
    钱来宝盯著陈守业看了半晌,见对方毫无鬆口之意,最终重重嘆了口气,咬牙认栽:“罢了,七钱就七钱!不过老弟,咱们可说好了,明年若是行情平稳,你这价格可得公道点。”
    “这是自然。”
    陈守业点头。
    生意谈妥,钱来宝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与陈守业閒聊起来:“老弟你是没去清水县,不知道那拍卖的场面。我们原本还担心织机抢手,价格会被抬得老高。
    谁知去了才发现,好多家对织机兴趣不大,反倒是对柳家的田產、宅子抢破了头。
    尤其是溧阳商会的孙会首,真是財大气粗!一口价,把柳家名下的两万九千亩良田全都吞了下去!你猜多少钱一亩?四十两!嘖嘖,真是大手笔啊!”
    守业话少,但架不住钱来宝话多。
    他这一坐,就与守业閒谈了一个下午。
    商定了交货日期和细节,钱来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晚间饭后,陈守业將今日以七钱银子一斤的价格,卖出一万斤生丝之事稟报父亲。
    然而,陈立听完,微微摇了摇头。
    陈守业见状,心中顿时一紧,忙问:“父亲,可是孩儿此事处置不当?”
    陈立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女儿守月,问道:“守月,你觉得你二哥此事,何处欠妥?”
    守月歪著头,眨著大眼睛想了想,忽然道:“爹,那个钱师兄,是不是在跟二哥耍心眼呀?”
    “什么意思?”
    陈守业不解。
    守月分析道:“二哥,你定七钱银子的价钱,是根据什么定的?是不是钱师兄告诉你,市价九钱?”
    “是的。”
    陈守业点头:“他说这是世家抬价后的结果。”
    守月道:“可这九钱的价钱,是他告诉你的。万一……这其实正是他心里能接受,甚至觉得划算的价钱呢?
    他故意喊贵,让你觉得七钱已经让他很为难了,说不定他心里正乐开花呢?”
    陈守业皱眉沉思,试图理清其中的关窍:“可两个月前鲜茧不过八十文一斤。就算按去年高价一钱银子算,五斤蚕茧出一斤丝,再加人工利润,七钱银子,已经算是高价。”
    守月也疑惑地看向陈立。
    陈立点头,却是道:“商品的价格,成本只是基础,关键还是看需求。最大的问题在於,生丝为何市价会高达九钱,甚至更高。这背后的原因,恐怕不简单。”
    陈守业沉默下来。
    没想到自己完全被钱来宝引导了节奏。
    陈立看著儿子,並无责怪之意。
    他知道次子性子沉默,应对这些奸诈商人,自然容易吃亏。
    但这点得失,陈立也不在意,权当是给儿子交的学费了。
    毕竟,人教人,教不透;事教人,一次就够。

第244章 卖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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